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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喔,原来妳目前在餐厅打工。”

    “说什么呀,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你老是心不在焉的。”

    “抱歉。”

    “不说了。我要出门了。”

    “嗯。”

    “你实在很没良心,都不会叫我下雨天出门要小心点吗?”

    “喔。请小心。”

    “算了。我要挂了。”

    “嗯。”

    “挂了不好听。”

    “但妳的声音好听。”

    “是吗?”她笑了,于是声音更甜,“谢谢。”

    “我得走了。”笑声停止后,她说:“我出门会小心,你别担心。”

    “其实我没想过要担心妳耶。”

    “你少来。bye-bye。”

    在我考虑该不该也说声bye-bye时,她挂了手机。

    我坐在沙发左思右想,为什么她总把我误认为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电话也通了十几次,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难道我跟她真正认识的那个人很像?

    该不会我真的是她认识的人,只是我忘了而已?

    这应该不可能吧。

    声音这么好听的女孩,如果长得漂亮,我一定死都不会忘;

    如果长得不好看,我应该也会有“啊,真是可惜”的印象。

    突然打了个喷嚏,才想起自己几乎是光熘熘的。

    赶紧回浴室擦乾身体、穿好衣服,坐着发呆一会。

    发呆完后便拿了把伞出门,雨果然很大,这是一场很有魄力的雨。

    我紧抓着伞柄,慢慢走到巷口的7-11买了个御便当。

    “要加热吗?”看起来才20岁的女店员问。

    “太热会烫伤我这颗冰冷的心。”

    “呀?”

    “请加热。”我说,“谢谢。”

    只要看到年轻的异性,我总想跟她多说两句话,言不及义也没关係。

    我左手撑着伞、右手拿着便当,快到家门口时手机竟然又响了。

    我手忙脚乱,先把右手的便当放地上,再把左手的伞交给右手,空出的左手才可以从左边裤子口袋掏出手机。

    来不及看来电显示,直接按键接听,然后贴在左脸颊。

    “我到了。”

    “到了哪里?”我很纳闷。

    “刚刚已经说过了呀。”

    “喔!”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妳。”

    “你都没认真听我说话。”

    “让我想想看。嗯……”想了五秒后我才回忆起上一通电话的内容,“是餐厅!妳到了妳工作的餐厅。”

    “你如果再这样,我会生气的。”

    “抱歉。”我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跟你说一声我到了而已。”

    “这……”

    “这什么这,我怕你会担心呀。难道说你不会担心吗?”

    “其实我真的……”

    “唉呀,不能说了,得忙了。”她打断我,然后压低音量说:“领班的眼睛抽筋——正瞪着我呢。bye-bye。”

    她挂了手机,我又没说bye-bye。

    没想到这次不用等三天,只过了半小时她便又打来。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得知道我并不是她认为的那个人。

    其实我老早就跟她说过我不认识她,但她总是不信。

    也许只能藉着见个面来澄清这场误会。

    刚开始接到她的电话时,我确实想过藉着见面来澄清这场误会;

    但现在的我却不希望这误会冰释,所以宁可不和她见面。

    这并不是意味着我很喜欢她,虽然我对她很好奇,也有一些好感。

    我只是很enjoy有异性关心我,而且对我似乎颇有好感的状况。

    即使这种状况只是一场误会。

    我今年35岁,距离跟上一任女友分手时的28岁,已经七年了。

    这七年来,我不仅没再交女朋友,认识的异性更是屈指可数。

    我觉得整个人都快枯萎了。

    但这女孩的出现却滋润了我,让我的日子不再枯燥。

    因此虽然我和她之间有些莫名其妙,我却舍不得放弃她带来的温存。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而且对她不公平,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一定会良心发现。

    2.

    说说我这个人吧。

    我是屏东人,在台南求学,大学和研究所唸的是电机。

    26岁退伍后一直在南科当电子工程师,到现在已经九年了。

    是的,我35岁了,我刚刚说过了,你不必计算26+9。

    在我的生命历程中,一共交过两个女朋友。

    我在大二下认识生命中第一个女朋友,那年我20岁。

    我和她同校不同系,在一场联谊活动中认识,交往了快一年。

    那时我既年轻又单纯,也不太懂所谓的爱情是什么。

    感觉上只要是比好朋友还要再好一点的异性朋友,就叫女朋友。

    现在回想起来,我并不确定我跟她之间是否有爱情成分。

    大三下刚开学就碰到情人节,我傻乎乎的跟一群和我一样傻的男孩,挤在花店里抢着买比平常贵好几倍的红玫瑰。

    我抢到11朵,花了一千多块,但我毫不心疼而且还很兴奋。

    我抱着花束跑去找她。她一接过花,便掉下泪来。

    “妳怎么了?”我很得意,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我原本决定今天要跟你分手。”她说,“但现在我改变心意了。”

    “啊?”第一句话让我吓一大跳,还好有第二句。

    “我现在决定两天后再跟你分手。”她破涕为笑,“因为这束花让我很感动,谢谢。我们再当两天的男女朋友吧。”

    这次我就真的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简单地说,我当天就跟她分手了,没再多等两天。

    我没问她分手的理由,反正问了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桉。

    因为女孩通常会说: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适合之类的标准答桉。

    这种答桉既不伤人又可撇清责任,但未必是她们心里真正的想法。

    之后我陆续认识了几个女孩,但都没深交。

    其中有一个女孩我很感兴趣,而她似乎对我也有好感。

    可惜那时我快要去当兵,我不希望才刚交到女朋友便因当兵而分开,也害怕当兵期间女朋友兵变qǐsǔü,因此只得作罢。

    而那女孩在我当兵后半年就被追走了。

    分手后七年,我认识了第二个女朋友,那时我已经工作了快两年。

    我们是经由朋友介绍而认识,她在贸易公司当会计。

    但这次的交往只维持了半年。

    其实我很珍惜这段感情,也尽可能细心体贴,但我受不了她老是说:“如果你爱我,你早餐就会吃烧饼豆浆。”诸如此类的逻辑。

    这意思是只要我早餐不吃烧饼豆浆,就表示不爱她。

    我曾多次跟她沟通,如果她希望我做什么,请她用平铺直叙的句子。

    比方可以直接说:“我希望你早点睡”、“我希望你明天来”,而不是“如果你爱我,你就会早点睡”、“如果你爱我,你明天就会来”。

    但不管我说了多少次,她依然会说:“如果你爱我,你就不会叫我使用平铺直叙的句子。”

    坦白说,这种逻辑没问题。

    因为若P则Q成立,那么若非Q则非P必然会成立。

    但重点不是这种逻辑成不成立,而是P与Q之间的关连吧。

    或许我反应过度,但她每次用这种语法时我真的感到很不舒服。

    由于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而吵架,我只能压抑住不满。

    但这种压抑法其实很不健康,因为那像是把炸药往心里堆积。

    炸药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危险。

    一旦点燃引信,爆炸的威力将十分惊人。

    有天晚上我们在山上看夜景时,她说:“如果你爱我,你就会为我摘下天上的星星。”

    这句话终于点燃了引信。

    “如果妳不爱我,妳就会把裤子脱下来。”我说。

    “你说什么?”她吓了一跳。

    “如果妳不爱我,妳就会把裤子脱下来。”我问:“妳要脱裤子吗?”

    她看着我,满脸惊愕。

    “妳看,妳没把裤子脱下来,所以表示妳爱我。”

    “你……”

    “如果妳不介意,我以后会常常用这种逻辑跟妳说话。”

    她应该很介意,因为看完夜景后我们就分手了。

    朋友都说我太冲动了,为这种小事分手非常不值得。

    我虽然也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我那时才28岁,还很年轻,而且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后找个用正常句子说话的女朋友应该很简单。

    没想到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之后整整七年我几乎跟女孩子绝缘。

    幸好我的朋友和死党不少,日子过得还算充实,不会空虚。

    但朋友们一个接一个交了女朋友,然后结婚,我身旁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只剩下我是孤家寡人。

    虽然那些结了婚的朋友老说羡慕我这种单身生活的自由,无牵无挂。

    可惜这种自由就像飘浮在空中,虽然随便往哪个方向飘都可以,但也正因为如此,徬徨、无助、寂寞和空虚会紧紧跟随。

    不信你问问风筝,它喜欢身上有条线?还是线断了?

    当一个人飘在空中久了,会渴望踏在地面的感觉。

    我一个人在台南的新市租房子住,没有室友,也没有楼友。

    下班后的时间,我通常看看电视、上上网、打打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