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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过现在只剩下要告诉妳他的手机号码而已。”

    “只剩下?”她很疑惑。

    “没事。”我说,“我要开始唸了,妳要仔细听好喔。”

    我唸了两遍他的号码,然后告诉她我也把她的号码给了他。

    “他应该明天就会打电话给妳。”我说。

    “不用等明天。”她说,“我待会就打给他。”

    “这样也好。”我说,“希望这次你们不要再错过了。”

    “要再错过很难吧。”

    嗯,我想应该差不多了。

    “我说过妳的声音很好听吗?”

    “你说过几次。”

    “那我再说一次。”我说,“英雅,妳的声音很好听。”

    “谢谢。”

    “我说过妳长得很漂亮吗?”

    “开玩笑的时候说过几次。”

    “那我这次正经地说。”我说,“英雅,妳长得很漂亮。”

    “谢谢。”她笑了。

    “那……”我拖长了尾音,“先这样。bye-bye。”

    “唷!”她又笑了起来,“你在学我哦。”

    “妳怎么老是唷啊唷的?”

    “表示惊讶呀。”

    “喔。”我说,“总之,bye-bye。”

    “嗯。”她说,“bye-bye。”

    我用左手拇指按了红色的结束键,挂断电话。

    然后咬着牙,再用左手拇指按着红色的结束键三秒,关掉手机电源。

    8.

    我隔天立刻去换了新门号,付了一笔换号费。

    承办小姐告诉我,一般门号回收后大约要经过三个月,才会再把门号租给下一个使用者。

    “不过我也碰过不到一个月就把号码再租给别人的例子。”她说,“这种疏失很容易会造成下一位使用者的困扰。”

    对我而言刚开始确实是困扰,但后来却演变成一场美丽的邂逅。

    “我应该要给贵公司一笔邂逅费。”我说,“可以刷卡吗?”

    “呀?”她一头雾水。

    “没事。告辞了。”我说,“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

    我似乎又开始对年轻的异性说些言不及义的话了。

    “什么?”我去更改手机号码时,人事部门的熟女大叫,“你几个月前才刚改过,现在又要改,你烦不烦?”

    “妳每天化大浓妆都不嫌烦,我每几个月才换一次手机号码为什么要觉得烦?”

    “你……”她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抱歉。”我说,“我刚刚说错了,其实要把浓妆卸掉比较烦吧。”

    “给我滚!”她终于可以说出话了。

    看来我对熟女也可以说些无聊话了。

    这样也好,反正我接下来应该要认识一些轻熟女或是熟女。

    如果再认识年轻女孩,我想……

    我不敢再想了。

    我似乎又在人生中按了一次Reset。

    虽说又是重新开始,但反而回到第一次按Reset之前的日子。

    日子枯燥、人快枯萎、存在感薄弱。

    晚饭又不知道该吃什么,往往只能到巷口7-11买个御便当。

    “要加热吗?”看起来才20岁的女店员问。

    “再热也无法温暖我这颗冰冷的心。”

    “呀?”

    “请加热。”我说,“谢谢。”

    我常想起她,也怀念跟她在一起的日子,包括骑单车、吃晚饭、甚至是那段莫名其妙通电话的日子。

    我这时才发觉,她甜美的声音果然是一种疗伤系音乐,所以跟她相处的那段日子,我的身心都很健康。

    如今她的声音只存在于记忆,而且越来越模煳,我觉得自己快生病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得振作,我也该听她的话,好好认真过日子。

    为了不想成为蜜蜂,我开始在食衣住行育乐方面做点改变。

    例如我不再老是包便当或是到7-11买御便当,我会试着煮东西吃。

    虽然大概只是煮水饺之类的小儿科厨艺。

    我也决定骑单车上下班,反正我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

    假日清晨就骑单车到郊外,越骑越远,汗也越流越多。

    所有负面情绪和寂寞空虚感似乎会随着汗水排出体外。

    换新手机后一个月,我去了一趟日本,五天四夜的单车旅行团。

    前三天都是在石川县白山市附近骑单车游景点,大约骑了50公里。

    印象最深的是沿着手取川骑向日本海的这段路程,因为我沿途不断回忆起跟她沿着安平堤顶骑到盐水溪出海口的往事。

    最后一天我脱团独自到白山市的“千代女の里俳句馆”逛逛。

    我在展览室看见加贺千代女亲笔写下的挂轴:“朝顔やつるべとられてもらひ水”

    加贺千代女写这首俳句时是35岁,和我现在的年纪一样。

    或许35岁是个心境开始转变的年纪。

    回想交第一个女朋友时太年轻,关于爱情的概念,似懂非懂。

    大概只知道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拉倒。

    交第二个女朋友时,觉得自己够成熟,也知道要珍惜爱情的缘分。

    但我却不懂包容与体谅,不懂当女生说冷时,其实不是要你给她外套,而是要你给她一个拥抱。

    如今因为她的出现,让我学会包容与体谅。

    虽然听起来可能会有点噁心,但我打从心底认为只要她花开灿烂,我便心满意足。

    我真心怜惜朝颜之美,根本没想到我得喝水。

    回台湾后,我在工作岗位上变得更有活力。

    下班后也会找些事来做,日子过得算充实,空闲时不会无聊到爆。

    她说的没错,只要改变过日子的态度,人生就会不一样了。

    我不再用毛笔写英文字,改用原子笔写,果然顺手多了。

    有天下午我去找客户确认一下他们对产品的要求,六点左右回公司。

    一进公司刚好碰见那个人事部门的熟女。

    “喂。”她叫住我,“下午有人打电话来公司找你。”

    “谁?”

    “你同父异母或是同母异父的妹妹。”

    “到底是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

    “我忘了。”她说,“这有差吗?”

    “当然有差!”我大叫,“我妈妈才不可能在外面偷偷生个女儿。”

    “那你爸爸呢?”

    “这我就不敢说了。”

    “那她大概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吧。”

    “问题是我哪来的同父异母妹妹?”我又大叫。

    “她只说她哥哥姓蔡,在我们公司当工程师,今年35岁。”

    “蔡坤宏也是35岁啊。”

    “她确认过了,不是蔡坤宏。”

    “可是……”

    “不说了,我要下班了。”她说,“你妹妹今天晚上会打手机给你。”

    “打手机?”

    “是呀。”她说,“我给了她你的手机号码。”

    “喂!”我第三次大叫,“妳不确定她是谁、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妳为什么随便把我的手机号码给人?”

    “因为我看你不爽呀。”她竟然笑了,“bye-bye。”

    我带着满肚子疑惑骑单车回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种说法好像是我当初找solution时的藉口,难道会是她?

    莫非她也像我一样,在南科一家一家找35岁的蔡姓工程师?

    这不可能吧。她并没有一定得找到我的决心和毅力。

    况且我在南科佔了地利人和之便,也得花三个多月心血才找到他,而离开她至今也才一个半月,她怎么可能这么快便找到我?

    如果不是她,那么会是谁?难道我真有同父异母的妹妹?

    又不是演电视剧,主角总是爱上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妹妹,然后才发觉彼此有血缘关係,于是痛不欲生,相约一起去跳楼。

    如果既不是她,也不是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么到底是谁在耍我?

    算了,等接到电话后再说吧。

    我打开冰箱,拿出一包冷冻水饺,打算今天晚饭就吃水饺。

    扭开瓦斯炉烧水,水还没开,手机却先响了。

    我从左边裤子口袋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一组号码。

    她的号码我虽然眼熟,但现在我只记得前四码,而这四码竟然和来电显示的前四码一样。

    “喂。”我按键接听,很紧张。

    “你好。请问你是在晶元光电上班的工程师吗?”

    这听起来应该是女生的声音,但声音很低沉,像掐着脖子说话。

    “嗯。”我语气很谨慎。

    “你是不是姓蔡,而且今年35岁?”

    “没错。”我问,“请问妳有什么事吗?”

    “你认识韩英雅吗?”

    “啊?”我吓了一大跳,“这……”

    “这什么这,你到底认不认识韩英雅?”

    “我认识。”

    “哥哥!”她叫了一声,“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似乎不再掐着脖子说话,声音变正常了。

    啊?这是韩英雅的声音啊。

    “妳……”我舌头打结了,“妳怎么……”

    “欧吉桑。”她笑了,“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煮水饺。”

    “那么先把火关了。”她说,“我要跟你说话。”

    “喔。”我关了火。

    “我想问你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我头髮慢慢的长了,要继续留吗?还是剪了?”

    “继续留吧。冬天快到了,长头髮好,可以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