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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这个海岛我怀疑是我的师父曾经到过的。”谷之华道:“好,你先把你所知的告诉我。”金世遗遂将藏灵上人与他谈话的详细内容,以及小时侯青龙尊者告诫他不可到那火山岛上的事,都向谷之华说了,只是瞒着了最关紧要的一桩事情,那就是厉胜男的身世之迷。厉胜男是乔北溟大徒弟厉抗天的后代,当今之世,追溯起来,只有厉胜男一人是和乔北溟有关的了。

这倒不是金世遗故意要瞒着谷之华,而是因为他答应过厉胜男,决不漏她身世之谜。自从与厉胜男有过那番古怪的过会之后,不知怎的,金世遗每想起她,心底深处总似隐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惧怕,所以他总是抑制着自己不去想她。然而现在谷之华与他提起了乔北溟的武学之谜,厉胜男的影子便自自然然的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谷之华静静的听他说,忽然发觉他神情有点异样,谷之华颇感诧异,就在这时,金世遗的话声停上了。

谷之华道:“你是想去那个海岛寻乔北溟的武学之谜,却又有点惧怕么?”金世遗道:“不错。我想那海岛上定然是有些奇怪的物事,要不然我的师父也不会告诫我了。”其实他不是惧怕海岛上的神秘,而是因为想起了厉胜男,厉胜男好像附着他的影子,他惧怕这看不见、摸不着、只在心上感觉得到的阴影。

谷之华道:“现在看来,这个火山岛上,存有乔北溟的武学秘典,那是无疑的了。你刚才问我,我怎会知道藏灵上人藏有这张图画,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那是我的师父在她坐化之前的一天告诉我的,也是她的遗命,要将这张画图取来,当作礼物送给你的。那天恰值藏灵上人给你打伤,死在山洞之内,而你却未曾发现他藏有这个秘密,所以我托江南的手转送给你。”金世遗奇道:“她老人家怎么知道?”谷之华道:“令师青龙尊者生前会与她谈及那个海岛,说是在岛上曾发现有署名乔北溟所留的墨迹,令师不知道乔北溟是何等样人,加以那海岛久无人居,毒蛇怪兽出没其间,令师虽然不怕,却也不愿无谓冒险,是以没有深入搜查。他后来向我师父问及乔北溟其人其事,我师父就猜想到了,这二百年前的一代大魔头,可能会在海岛上留下了他的武功心得。”金世遗想到:“只怕那海岛上不只仅有毒蛇猛兽,要不然我师父不会那样告诫我。不知他曾发现了什么怪异的迹象,对吕四娘也没有说。”

谷之华继续说道:“这件事隔了好多年,令师他早已仙逝了。直到三年之前,我师父到天山探访唐晓澜。唐经天和冰山天女也在那儿,谈起了这件事情,冰川天女想起了一事,他的父亲桂华生当年为了寻求绝世的武功,远适异国,缔结奇缘,做了尼泊尔公主的附马,得以结交各国武士,有个波斯武士告诉他,说是西藏的武学大师某年曾到波斯,向一个几代以前就已归化了波斯的中国人收买了一卷图籍,那是用中国文宇写的,据说那个中国人的远祖是个海客,他有一本日记,曾记有他在某一个海岛遇见一个名叫乔北溟的奇人,那个中国人也早已看不懂他本国的文字了,不过因为这件事他家世代相传,所以还记得乔北溟这个名字。那个波斯武上知道藏灵上人是个武学大师,怀疑他所收买的图籍与武功有关,又值桂华生是中国人,故此对桂华生言及,桂华生却也不知道乔北溟是什么人,当时就记了下来,想留待他年回国之后,有机会去问武林中最渊博的吕四娘。可是桂华生终生未有机会遇见吕四娘,倒是他的女儿冰川天女遇见了。”金世遗这才恍然大悟,说道:“事情原来这样曲折,你的师父是听到了冰川天女叙述了她父亲的这件故事之后,才知道乔北溟的秘密藏在藏灵上入手中。”

谷之华道:“我师父从天山回来之后不久,自知死期将至,要我在她去世之后,留心打听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藏灵上人。她说你师父的武功独创一家,许多精微奥妙之处,为中原各大门派所不及,可惜他得不到正宗内功的心法,所以终于不免走火入魔。我师父博览群书,她查考武林前辈的纪述,知乔北溟是明代以来,邪派中武功第一的人物,在他和当时的大侠张丹枫第二次交手之时,他的修罗阴煞功已练到了第八重,开始进入第九重的境界了。”

金世遗道:“据我所知,孟神通现在不过练到第七重,比起当年的乔北溟尚差得远呢。孟神通已经担心他随时可能走火入魔了。”

谷之华道:“根据西藏密宗的经典所述,修罗阴煞功拣到第八重之后,必然走火入魔。可是乔北溟当年踏入了第九重的境界,尚可以与张丹枫交手,而且他还能够在海岛上活到差不多一百岁才死,以此推想。他确有可能把正邪两派的内功合而为一,消除了邪派内功必然要发生的走火入魔的后患,这正是令师这一派内功所要解决的问题。是以我师父叫我在她死后找你,将藏灵上人藏有那一卷图籍的秘密告诉你,希望你能够取得乔北溟所遗留的武学。”

金世遗道:“现在我明白了,上个月昆仑散人、森木姥和金日这三个魔头结伴来追踪藏灵上人,在东平县杨家附近,你和那三个魔头相遇,当时想必是你早已发现了我和藏灵上人的踪迹了?”谷之华道:“不错,我一直在暗中跟踪你们二人,你们都因为要对忖强敌,没有留意到我。后来藏灵上人已死,他所藏的画图和那本海客日记,已由江南交给了你,我就不再多管了。”

金世遗笑道:“你当时未肯把秘密详细的告诉我,大约还未很相信我这个人,想假以时日,察看我的心性如何,若然果是好人,这才肯说出来吧?”谷之华笑道:“你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呢,我猜想你会到邙山来给我师父上坟。”金世遗也笑道:“你也只猜到了一半,我上邙山,除了给你师父上坟之外,心中还想见你一面。”

两人目光再度相接,柔情脉脉.秋水盈盈,当真是几番遇合,使成知己。金世遗心中一动,忽道:“谷姑娘,你离开邙山之后,打算到哪儿去?”谷之华道:“随意所之,并无定址。”金世遗道:“你有没有乘风破浪的豪兴?我与你到海上遨游。”谷之华笑道:“你是想与我一同去找寻乔北溟所住过的那个海岛么?”金世遗道:“正是。”谷之华道:“就只你我二人?”

要知谷之华虽然是武林女杰,胸怀坦荡,但想到孤男寡女,同舟出海,到底不便,意欲推辞,是以有此一问。金世遗听到了她这一句话,却有如晴空响了一个霹雳,蓦然间厉胜男的影子又浮现心头。金世遗情怀杂乱,抬头见到前面有座茶亭,默默无言的便走进茶亭。

谷之华颇为奇怪,跟他进了茶亭,笑道:“你怎么不声不响?”金世遗道:“我口渴了,想找点酒喝。”

这种在大路上的茶亭多数兼有酒卖,金世遗一坐下便叫茶亭的小先打三斤白乾,谷之华道:“我不喝酒。”要了一壶香片茶,但见金世遗一碗一碗的倒酒来喝,转眼间便把那三斤白吃喝尽,又叫小再打三斤。这茶亭的小,从未见过酒量这样大的客人,睁大了眼睛说道:“客官,你喝酒喝得真快!”

谷之华心头纳闷,想道:“金世遗是个聪明人,他见我这样问他,料想是听出了我不愿与他一起出海,故此闷闷不乐。呀,你也不替我想想,虽说武林中人,男女之间,不必太拘礼法,但孤男寡女,又岂可以同舟共宿,不避嫌疑?”

岂知金世遗乃是想到了厉胜男与他约会,他早已答应了与厉胜男一同出海,去探索乔北溟的武学秘藏,如何又可以再邀谷之华同去?纵然谷之华不介意,但厉胜男的这一份秘密,却是他答应过决不漏的,可以想像得到,她绝对不会容许自己再带一个陌生的姑娘与她一齐出海。

金世遗虽然素性疏狂,却并不是个莽撞之人。你道他何以未经考虑,刚才又邀约了谷之华?

要知情之为物,奇妙无比.金世遗对谷之华已是暗暗倾心,谈得投机,两难分舍,在深感到对方柔情脉脉之际,纵是天大的事情也会忘掉,哪里还记得厉胜男?可是话一出口,厉胜男又像他的影子一样,突然在阳光之下显露出来,叫他懊悔也来不及了。谷之华尚未清楚他的往事,怎知他有如此复杂的心情?

金世遗一口气喝了六七碗酒,黯然说道:“你不去也罢,也许我会另约别的人去。”谷之华道:“探索这种绝世的武功之秘,岂可随便约人?你是怕那个海岛当真有什么怪异的物事么?”心中正在百般考虑,刚刚得了一个主意,只待金世遗再邀约她,她便可能答应各乘一舟,结伴同行。但见金世遗的神色似是苦恼之极,低下头又喝了一大碗酒,说道:“我并不怕那神秘的海岛,我是怕,怕……”谷之华道:“怕什么?”金世遗突然冲口说道:“我是怕我自己。”这话奇怪之极,谷之华笑道:“你是和我打什么禅机吗?”

金世遗端起大碗,道声:“喝酒!”骨嘟嘟的叉将一碗白乾喝尽,谷之华笑道:“我不是早说过我不喝么?”看了金世遗一眼,柔声又道:“你也少喝点吧!”金世遗但觉满怀郁闷,难以排遣,故意将宋人辛弃疾的一首戒酒词改了几宇,高声唱道:“杯汝前来,老子今朝,放荡形骸!甚长年抱渴,咽如焦釜,于今喜醉,气似奔雷!慢说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

谷之华道:“大哥,你醉了!”金世遗道:“酒逢知己千林少,这几斤白乾何醉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