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剧组，凌承开始了紧张的拍摄。
这屁股才坐下来，就听身后穆楚说，“这台词不如之前的，现在听着与人设很不相符。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改成这样子，不觉得很别扭？”
凌承蹙眉，盯着显示器没吭声，只一双耳朵竖起来老高。
这部分台词他修改过一些，但是不多，也不影响主角设定，反复推敲来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并且对下边的剧情很有帮助，当初两人修改的时候穆楚不是也同意了？
穆楚又说，“这人物设定很精密了，怎么台词这么单薄，人物不立体，真是苦了我的用心。”
凌承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才一句话，哪里看不出来不用心了？他的电视剧，怎么会不用心？
穆楚说话阴阳怪气的，实在叫人不舒服。
凌承咚的一下敲了桌子，“暂停，先休息十分钟。”
临时休息换场，演员们低头研究台词，刚才男女主角对手戏已经换了十几条，始终不过关，好不容易演员们找到感觉，突然喊了停，像是提着一根线把人从温暖的床上提起来，好不容易精神了又把人打昏扔回去，这不是折磨人吗。
但在凌承手底下做事，谁都不敢吭声，乖巧的都跟绵羊一样。
唯独穆楚，总不吭声的人这个下午的话特别的多。
凌承一反常态，耳朵起茧子了也没反驳，只皱着眉头不说话。
整个剧组的气氛都十分紧张。
所有人都瞧出来气氛不太对，只管闷头做事。
这时候很有眼力价的助理偷偷写了小纸条送到凌承跟前去了。
凌承深深吸口气，能听到自己压抑怒气而被挤碎的气泡的声响，啪啪啪的，像是雷炸。
助理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在凌承耳边说了一个字，“程！”
凌承豁然睁眼，瞧着桌子上的小纸条脸色大变。
字条上只写了三个字，“程来过……”
凌承一下子明白穆楚穆大编剧给自己小鞋穿因为什么了。
这台词修改好好地，说改必须改的话演员们也吃不消，如果实在效果不好可以后期调整。接触了多年拍摄经验的穆楚却在这节骨眼上挑毛病，不是诚心就是诚心。
程智甄来过，这原因一下子就找到了。
凌承歪头，打量低头看本子的穆楚。
穆楚被火辣辣的目光锁的浑身不自在，墓地抬头，对上凌承的眼神。
火热，炽烈，还有些忽明忽灭的怒气。
两个人一整个下午都在互相较劲，眼珠子都要瞪出火星子来了。
一个没事找事挑毛病，一个当做耳聋心瞎一样将她忽视。
这气氛压抑的快要叫人爆炸了。
偏偏谁都没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反倒沉浸其中。
凌承的小嘴唇缓缓打开，这语气，冷的叫人浑身发冷。
“穆编，人设是你定下来，对自己的人设不满意吗？”
穆楚哼了一声，“我定的人设，可我没安排这么肤浅的台词。”
凌承的胸腔就像是被瞬间充满了气的皮球，嗖的一下鼓了起来。
周围人都蒙圈了。
这是谁，是凌承啊，是可以在娱乐界呼风唤雨，在商业界只手遮天的凌承。
这么个才出名的小编剧敢当着全剧组的人面给他小鞋穿，疯了吧？
所有人屏住呼吸瞧着这边，大眼瞪小眼，小眼不敢看。
穆楚又说，“男主第一次见到女主，这两人互相看顺眼或许是因为都长了副好看的皮囊，怎么就一见钟情乐，这未免太低俗。这个男主的未婚妻也犯不着手握刀子一样当自己是上帝，把水都成抢她男人的混蛋，犯不着吧？脑子坏了？”
一见钟情是低俗？
这是什么逻辑？
再说了，台词里面没看出来哪里表现两个人一见钟情啊，就是简单笑打招呼，因为突然邂逅而尴尬笑呵呵问好。
这，哪里低俗？
演员们，包括剧组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穆楚这是，有病？
中午没吃饭饿坏了？
那未婚妻……好像还没出场吧？
所有人听了都很惊讶，低头刷刷刷翻本子找未婚妻，嘿，这要三集以后呢，现在第一集还没拍完。
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凌承被这句话怼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他盯着穆楚的眼神要冒蓝光，像是一把冲锋枪能立刻上膛，一拉把手就给穆楚突突打成马蜂窝。
可是，但可是。
凌承忽然笑了。
嘿！
所有人的下巴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
凌制片也疯了，这午饭有毒吧？被人怼了还能笑出来，一定不正常。
“或许你说得对，那未婚妻是脑子不太正常。”
嗯？
所有人再一次面面相觑，互相纳闷起来。
穆楚没好气歪头，不看凌承这张假惺惺的脸。
她生气是因为凌承一个大导演、名制片，不懂得什么叫公私分明，竟然与自己未婚妻合作，这也算了，那个未婚妻也不懂事的来找剧组找她麻烦，这里面若非因为凌承没处理好，她穆楚也不会受这份窝囊气。
并且，穆楚还在生气，凌承忘记了鱼鱼还在等着他一起吃午饭。
苦了孩子，也苦了鱼鱼这份心意。
穆楚把剧本桌子上狠狠一放，“凌制片，这对话，您不觉得哪里不妥吗？”
凌承点点头，瞬间换了脸色，“的确，肤浅了一些。但是……”
穆楚等着凌承接下来狂风暴雨一眼的怒喝，准备好了要跟这个公私不分的男人大吵一架。
不想，某人笑呵呵的，“是应该修改。”
“这条暂时这么处理，回头补拍，我们下一条，男二该出场了，你们准备一下。”
凌承转过身去，拍了拍桌面，屏幕换了，台词本子也换了，他提笔，在本子上仔细记录了一番，没事人一样继续认真拍戏。
穆楚没觉得多满意，凌承奇怪的反应叫她有些蒙圈，盯着凌承肩头，瞧那认真的脸色，一个脑袋三个大，嗡嗡嗡的鸣叫。
凌承拍戏要求严格，嫌少出现穿帮镜头，一场下来要反复拍十几条，有时候会因为演员一个表情不对反复重拍。
他着急了会亲自下场做示范，表情到位，台词功满，一场下来能叫许多老演员佩服的连连点头称赞。
只是，这样子的拍摄太累人了，还没到晚饭时间所有人已经肚子咕咕叫。
凌承要求加餐，趁机叫大家休息。
凌承看时间正好，幼儿园应该放学了，拿了电话起身想同穆楚一起去幼儿园接鱼鱼。中午的午饭爽约，晚上必须兑现。
他转身没瞧见穆楚，顺便问助理，“穆编人呢？”
刚才他还听到穆楚在耳边聒噪不停，怎么眨眼功夫人不见了。
助理有些为难的笑笑解释说，“才走的，跟您打了招呼您没吭声，就交代我了。说是去接女儿放学，半小时后就回来，盒饭揣着走的。”
揣着盒饭走，这是在车上解决晚饭了？
凌承的心没来由的沉了一下，“知道了，叫小张开车来。”
“早在门口等了，说您要用车就没走。”
凌承点点头，在门口的架子上拽了件衣服快步出了剧组。
小张见凌承出来，拉开了车门，一串的汇报跳了出来。
“老凌总在家等了您一下午，打公司电话始终没找到您就去了公司，到现在还没离开。凌二少爷去了幼儿园，说是……报仇。我叫人盯着了，鱼鱼今天没去幼儿园，生病发高烧，现在已经在医院了。嗯……现在是四点十五，到公司的话还来得及参加晚上的会。还有。您明天早上飞C市，飞机票跟行李已经准备好了。”
凌承坐上车子，打开了自己行程本子，近一个月的行程都在上面一条条的写好了。
工作会议，见客户，谈合约，进学校演讲，拍戏到了哪个进度，跟进广告投放，电视宣传……
一串的安排，安排的满满当当，似乎连吃喝拉撒都被挤进了每一天的行程里。
可眼下，他瞧着十字路口的方向，一下子就有些打了退堂鼓。
小张上了车子，等待凌承交代去哪个方向。
东边走的话，是去公司的路。
往西边走的话，是回家拿行李。
掉头走的话去见客户，喝酒吃饭谈业务。
不管哪个方向，都少不了凌承的出现。
可他盯着笔直的这条路的方向，微微皱了眉心。
“鱼鱼在哪个医院？”
小张楞了一下才说，“就在附近的一家小医院，中午的时候发现发烧的，现在还没出院，相信穆编该现在已经赶到了。”
难怪穆楚那么快走了，招呼没打。
凌承轻吐了口气，指头在膝盖上上下下敲了又敲，像是一根反复在心口上跳动的石头，忽上忽下，抓心挠肺的难受。
“那件事查的怎么样？”
小张透过后视镜瞧了一眼紧锁眉头的凌承，如实说，“那老板跑了，之前的事儿还在追查，之前查的也没什么进展。穆编当年退学因为什么也没什么人知道，也没什么消息。酒店监控当时就坏了，这几年一直都在恢复数据，始终没什么效果。所以……”
所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那鱼尾吊坠却真真实实的挂在鱼鱼的手腕上。
年份，孩子，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切切实实的摆在凌承的眼前。
他似乎能想象得到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光光亮亮摆在自己面前。
凌承深吸口气，形成本子往车座上一扔，没任何犹豫，“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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