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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冬天真好


  今天教室的饮水机出故障,流水是很细的一股。班里有同学为了节约时间,按了接水键后会搁下杯子走人,等蓄得差不多再掐点去拿。其余人有样学样,成普遍现象。
  袁木不这样,他站在原地守候。
  裘榆今晚做题很顺,但注意到袁木拿着杯子一去不回,他便打断思路抬头转笔,佯装思考。看见袁木背对众人,两手揣上衣口袋里,脊背笔直,微微低头。他的视线长久地定在饮水机处,看似心无旁骛,但一定在思虑些别的事。
  像棵搬离森林来到城市的树。
  一想,袁木中午为自己等热水时八成也这副姿态,裘榆的后脑倏然麻了一大片。心脏跳一下,就有一颗木棉的果实爆开。
  没料到他只蓄小半杯,袁木回身时,裘榆砰地捂着后脑勺弯颈写字,手肘不慎磕桌沿也不做表情,装作投入。
  袁木规矩落座,裘榆才把抓错的笔换去右手。无形棉絮还在胸口瞎飘,他咬了咬嘴前的衣服拉链,自己怨自己狼狈。
  做一套数学真题花了袁木快三节课,他喝着水看时间,离晚自习放学还有十来分钟。
  神经紧绷俩小时,刚一放松,缺觉引起的头疼和疲倦全被热气蒸出来。他一手攥那柱热,一手揉按太阳穴,不自觉就合眼了。
  坐里边的杨岚清请他让座,袁木才醒了。恍恍惚惚的,居然没听见打铃。
  后边的裘榆以为他要走,跟着摁合圆珠笔。
  然而袁木只是站去过道边让杨岚清的路,似有若无地看向裘榆。圆珠笔在他指下弹进弹出,闲逸得很,没有回家的意思。
  袁木也就挪回位置,稳当坐着。
  黄晨遇收拾课桌,说:“榆哥,我走了哟。”
  “滚。”
  王成星随其后:“榆哥,我们走了哟。”
  看裘榆在晚自习恢复正常,俩人是要把白天没作的死补回来落到实处。
  贱的:“你不要想我哦。”
  更贱的:“你不要想我们哦。”
  裘榆没兴趣和他们废话,玩着笔连“滚”也懒得讲了。
  后来连住校生都稀稀拉拉结伴离开,再耗下去,锁门关灯的差事就得揽他俩身上。袁木侧了侧身,胳膊横去裘榆桌面,压他文件夹上,不动,不吭声。
  裘榆没抬眼,无缘无故地笑了:“马上,最后两个步骤。”
  袁木站车棚外等裘榆推车,掂了掂手上的头盔,自言自语:“为什么变紧了。”
  裘榆偏一下头:“早上搭的裘禧,她调的吧。”
  “噢。”
  袁木的腿伤结痂,等于好了大半,动作利索很多。但棉服长且臃肿,他跨上车时腿差点没迈开,伸两手往上提了提,掖一掖。这一连串被裘榆在后视镜捕到,又笑。
  袁木:“干嘛。”
  裘榆:“没。”
  袁木:“总笑,不正常。”
  裘榆:“对。好怪。能走了吗?”
  “走啊。”袁木坐在后面拍一巴掌裘榆的半边屁股,当他是马。打完了袁木自个在心里嘀咕,完蛋,这欠劲儿怎么感觉跟黄晨遇和王成星没差。
  裘榆却不像刚才对那俩时不为所动,他转头看了看,擒住袁木的手腕往前拉,向下,企图朝裆部压,说着:“你拍错地方了。”
  “哎——”袁木敌不过他,另一只手穿他腰间绕前面去,两手握成拳头圈箍在裘榆腹前,死活不碰。
  他抱得这么紧,裘榆一下子不闹他了,掌心覆他指节上,问:“冷不冷?”
  “你冷吗?”袁木的手翻了个面,也以掌心对他,测温度。
  “有点。”裘榆垂着头,许愿似的,“就这样吧。”
  袁木的双臂渐渐收拢,手指一根根松开,陷进他和他之间的柔和软。他没问这样是哪样,理解对了最好,理解错,那就把错推去他语焉不详的罪名上。
  “暖和吗?”裘榆这样问。
  “嗯——”戴着头盔,袁木应得很长。
  裘榆应该是再次笑了,袁木感受到手下腰腹处的颤动。
  车在大街小巷穿梭时,袁木想把头盔摘下,想无物相隔,以侧脸,以额头,贴去裘榆的背上。但怕双手离开一次之后没有理由重新抱回去,便忍着没有动。
  今天早上在走廊上第一眼看见裘榆,惊觉反差偏爱携惊喜示人。冬天真好,让他被毛茸茸的衣物包围,棱角裹藏起来,冷硬削减去一些,露出点温柔。
  不知道抱一抱是什么感觉,他那时想。
  红灯漫长,街边的红薯摊还在摆,路人行色匆匆,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毛线帽、耳罩、围巾、手套、雪地靴、拖到脚踝的羽绒服、一缕一缕上飘的白气。
  “你觉不觉得,大家都在尽力抵御寒冷的样子有点可爱。”袁木说。
  裘榆垂下一只手,稍后一点,摸袁木的膝窝:“冬天挺有意思的。”
  “头盔有硌到你的背吗。”
  “不会。”
  “你手冰不冰。”
  “有手套。”
  “我看看。”
  裘榆停下摩挲的动作,袁木的指尖从他的手腕处下滑,从手套口挤进半截,路过手心,碰到了指缝。裘榆蜷了蜷手,来迎他,袁木却不再近了。
  “还行。”袁木笑笑。
  绿灯亮,车群通行。
  冬天真好,可以借此长长久久地拥抱。抱着他的感觉确实不赖,比想象还好。在细枝末节处得偿所愿更奇妙,难怪人与人总祝心想事成。
  到家时袁木的腿麻了半边,因为肌肉紧紧绷了一路,屁股也好像暂时失去知觉。他没表现出来,迈碎步和裘榆去锁车,想起一事,说:“明天你早的话就先走吧。”
  裘榆解扣的手顿住了:“为什么?”嫌生硬,又接一句,“怎么了啊。”
  袁木还弯腰抻裤脚,说:“有点事。”他把头盔放好,裘榆听不出来的懊恼,“今天早上也是被耽搁,忘记跟你说了。幸好你起晚了。”
  裘榆一怔:“要是我没起晚呢。”
  “那不是害你白等。”
  裘榆觉得自己是真有病,袁木笃定自己会等他的样子让他止不住笑:“谁说我会等你?”
  袁木裤脚不抻了,叉腰瞪他。瞪几秒,打他头盔一掌:“稀罕。”
  “你什么事。”裘榆问。
  袁木不愿意说细,搪塞道:“你就先走吧。”
  钱进拎着个口袋吊儿郎当走来:“我靠,你们才放学?”
  裘榆没心思睬人,袁木回:“啊。袋儿里装什么了?”
  “夜宵。”钱进上前揽他俩,“我都串一晚上门了,你们居然才结束学习,一起吃点昂?”
  裘榆像扒拉裘禧一样把钱进扒拉开:“不想吃。”
  “袁儿呢?”
  袁木先问:“是什么?”
  “拌面,和烧烤。”
  “那来点,去你家吃。”
  “好嘞!”钱进又碰裘榆,“榆哥真不要?够吃!不够的话我再买。”
  裘榆垮着一张脸,天太黑倒也看不出什么:“你们去吧。”
  他转身就走,有手拉他,回头一看——又是钱进。
  “哎一起啊,刚好仨人都顺路。”
  裘榆更烦了:“一起一起,来,让你俩走我前面。”
  快到楼梯口,钱进考虑着,还是得加两瓶冰冻可乐才带劲,把袋子给袁木攥着,赶紧折回去买。
  和钱进聊了一路的袁木知道回头了,找裘榆:“你们周四还是周五走,老师定好了吗?”
  “定好了,周五。”
  裘榆参加的比赛没在重庆设置赛点,队员由老师带队赴北京。
  “火车还是飞机啊?”
  “火车。”
  “你想吃什么水果,走之前要不要给你准备点。”
  这时裘榆才转脸看他。
  袁木推测:“石榴?”
  裘榆问:“怎么冒出来个石榴。冬天有石榴吗?”
  他们停在楼道口。袁木等钱进,裘榆等袁木。
  “有啊。”袁木踢楼边的垃圾盖,“找找就有了。”
  “麻烦。而且不应季,就算有品相也不好。”裘榆用小腿挡开他的脚,“你也不嫌脏。”
  袁木站稳没再动,那边钱进咋咋呼呼来了,身后跟条追人的狗。
  “白问你,我自己看心情弄吧。”袁木又小声说。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沐浴更衣,万事俱备——然后接到我妈的视频,也没想到一打就是仨小时,只能把码字计划挪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撑不住,想着眯二十分钟,结果一觉睡到早上十点。现在我磨磨蹭蹭地来了,不好意思~今天晚上也会写,但应该也是凌晨,不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