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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开卷有益

    风雨交加,雷声阵阵,空荡荡的大街上无论人影还是猫狗都不见,如泼水一般的大雨从屋檐滑落,形成处处涓流,下水道的井盖已经被淹没了。凌晨五点,街灯不甚明亮,于雨幕中映出重重辉光,继而有两道更为明亮的光柱于街道一头出现,轮胎挤压污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满载乘客的面包车稳稳驶来,路过街灯的时候,朦胧可以看到里边的数个人脸。坐在靠窗处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视线一直注视窗外,却并不集中在某个目标上。他似乎正陷入沉思中,一言不发。

    这人一身正装打扮,系着深红色的领带,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但又带着一顶深红色的礼帽,也有点儿像是追求时髦的绅士。深沉的红色,让他那一身宛如要融入黑夜般的衣着,有了一丝鲜明和温暖。

    年轻人的名字叫做马恩,来到这个镇子不过是两天两夜的时间,然而,当天晚上就发生了一些古怪的事情,到了如今,则已经酿成多人死伤的惨案。为了这些看似散乱,却又藕断丝连的事件,他来到这个小镇上就没睡过一顿安稳觉。

    总会有一些阴谋者在暗中捣鼓,还有某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东西,在这强风暴的天气里活跃。黑暗之中,仿佛一直都有眼睛盯着一行人。

    马恩不是一个人来到的镇上的,也不是为了解决镇上这些麻烦事才到来此地。他不过是一名教师,兼职小说作家,之所以进入这个陌生的小镇,仅仅是因为一封不具名的信件而已。如今写信人的身份和目的也已经明了,之所以召集众人来到镇上,是为了举办读书会——众人要讨论和请教的,正是马恩日前在国外杂志《诡丽奇谭》上发表的小说《戏言红线》,身为作者的马恩当然不能错过。

    除此之外,接受这份邀请的理由还有别的一些:邀请信本身的古怪且不多说,马恩当时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态参与进来,事实证明,他的小心没有错误,当时的顾虑已经在这个小镇上得到证明。

    对马恩个人而言,追述起镇上正在发生的一系列惨案,试图弄明白诸多纷繁的人际关系和事件因果,就不免要回到邀请信中提到的人鱼故事:

    在临海的国家里,往往都有类似的传说。唤作“人鱼”的非人之物,有好有坏,有美丽也有丑陋,但在一些细节上,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仿佛被人类的想象力禁锢起来。人鱼变成了一个具体的象征——信中的人鱼传说不存在任何突破性的特征,形式上类似于歌谣,充满了讽喻的色彩。

    人鱼用歌声吸引渔民,而渔民杀死了人鱼,吃掉它的肉,得到了漫长的生命,然而,漫长的生命也会有终点,于是,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然而,故事就此完结,也没有提到更加可怕的事情是什么,似乎是刻意留下余韵。

    若是没有来到这个临海小镇,仅仅是当作故事来读,这篇由读书会的组织者本人——便是众所周知的当红明星,寺花小姐——写下的故事,并没有足够打动人心的地方,甚至不能当作一篇故事,而应该当作一篇故事的概要来读,其质量之低,约莫只有中学生的日记水准。

    这篇故事也无法成为马恩的故事灵感来源,因为这个题材很陈旧,细节里也没有任何独到之处,看起来完全就是世界各地都有流传的经典故事的改编,虽说是经典,但无论是内容还是手法,都相当老套。

    可正是这样的一则故事,将它放在这个临海小镇里,放在这两天两夜之间发生的诸多怪事之中,却又让人觉得不简单。

    小镇本身也有类似的故事,同样是经典传说故事改编,讲述的是主人公浦岛太郎如何因缘际会,抵达龙宫,与龙女幽会相爱,许多年后,仍旧一如当年模样,年纪轻轻的浦岛太郎最终又带着一个宝匣回到人世。这位主人公的结局也是相当讽刺,当他打开宝匣的时候,在龙宫里停留的时间,一瞬间就回到了他的身上,将他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这两则故事,都充满了传说与童话的色彩,但是,前者只在邀请信中记叙,而后者则是在镇上广为流传。马恩之所以在回顾线索的时候,必须回到人鱼传说中,其中的关键就在于:这两则故事都是有关大海、海中的非人之物、以及人类的故事。

    当然,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证明,如今发生在镇上的怪事,与这两则传说有深入的牵扯。只是,镇子临海,本地人也有大海方面的信仰,且目前发生的诸多事件,往往在某个阶段,都会有部份线索指向大海。

    对海神的信仰,临海之地的暴风雨,成为争端之一的某座险恶的海上岛屿,灯塔,渔民,出航……乃至于本地人愚昧丑陋的近亲繁衍恶习等等,“大海”本身就扮演着一个关键的角色,相当显眼。

    除此之外,还有风和雨。和“暴风雨”有关的情报也有不少,其中“风”又是另一个显眼的特征——在镇上发生的怪事中,有一些人似乎能够变成“风”。尽管有点儿超乎常识,但放在这个镇上的诸多险恶因素中,却又不是第一致命的因素。

    目前为止出现过的,马恩亲眼目睹到的,真正致命的,足以称得上是“怪物”的东西,只有一个:被称呼为“猎犬”,却并非犬科类动物的某种存在。这种东西能够从一定的“角度”中穿行,有角落的地方,它就有可能出现。其形态朦胧,习性凶残,但更具体的情报却仍旧是一个谜,至今为止也没有找到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解决。

    然而,这个“猎犬”也是唯一一个与“大海”、“风”以及“大海相关传说”毫无关系的东西。它就像是突然从石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即便如此,与“猎犬”有关的线索也还是存在的,那就是“珍宝”。

    镇上于许多年前遗失的“珍宝”是目前为止所有事件的焦点,所有已经发生的怪事追根究底——即便在追述的过程中,部份线索会牵扯到大海和风暴——都会落在“珍宝”上。仿佛在这里制造种种祸端的阴谋者,都在试图夺取“珍宝”,然而,“珍宝”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具体下落如何,却又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马恩当然也对此进行了推测和猜度,然而,哪怕有一些征兆似乎在证明这些推测和猜度的正确,他也不敢将之当成是真相。镇上的形势是如此的险恶古怪,任何一点错漏,都有可能导致行动上的失误。

    根据某些含糊其辞的说法,“猎犬”是由曾经意图夺取“珍宝”的人引来的,但根据另一些线索来判断,“猎犬”的出现早有先例,并且和“珍宝”息息相关。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认为,当年“珍宝”失窃的时候,这只“猎犬”就已经出现过了,并有可能一直都在猎杀当年盗取“珍宝”的那伙人。哪怕那些人被驱逐出镇,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仍旧没有放松过——时间对于这只“猎犬”而言,似乎是相当模糊的概念。

    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这个说法,马恩倒觉得,镇上当年驱逐了那些人——这些人全都和“风”有关——会不会也是出于驱逐“猎犬”的考量呢?同时驱逐了两者,就确保了镇子后来的安定。

    马恩一直都有这样一个念头:倘若所有让自己介怀的线索,都是相互关联的,即便是“猎犬”这个看似独立的因素也不例外,那么,“珍宝”本身和前面两则传说故事又有多少关联呢?

    如果两则故事都暗示了如今这些怪异事件的某些真相,那么,“珍宝”是两则故事中的哪一个象征物呢?是“人鱼肉”,还是“龙宫宝匣”,亦或者,其实两者都是暗示了“珍宝”的一部分来历和特质?

    无论如何,“珍宝”作为多方追逐的结果,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马恩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线索链,但他和相互扶持的朋友们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要在诡异的事态中保全自己。为此,众人才在这个深沉的雨夜离开了原本居住的旅馆。

    协助大家转移,提供安全场所和防御“猎犬”方法的人名为中耕大友,本地人士,其人长相也有相当明显的本地特征:面容丑陋,如同鱼脸一般,秃顶,身材健壮。

    ——中耕大友

    他是一名玻璃工,曾经有一个天才叔叔,在镇上拥有相当的地位,然而,如今那位天才叔叔也在那群卷土重来的归乡者手中丧命,他的地位一落千丈,即便如此,他也仍旧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余热,意图缓和众人与镇子的矛盾。只是镇子威胁众人的手段,让他有点不受人待见。

    马恩看了一眼开车的秃顶脑袋,中耕大友是个不折不扣的飞车爱好者,曾经组装过一辆让人眼前一亮的面包车——不是如今这一辆,已经被“猎犬”破坏了——其中搭载的种种机能十分有近现代的科幻感。

    中耕大友先生不是那么沉默的人,但他今晚开车却十分稳健,也没有说过话。逃命出来的大家都很沉默,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小秘密。马恩怀疑过其中的一些人和镇上这些诡异事件的联系,但并没有抓住确切的证据,怀疑仍旧藏在他的心底。

    ——“大灾难”和南岸乙姬

    “大灾难”是一个青涩的年轻人,比马恩小一岁,怀有成为名侦探的梦想;南岸乙姬,看似普通的高中女生,但一些线索却有指明,她并不是那么普通的女生,而她自身却仿佛毫无所觉。在马恩眼中,这两人和“珍宝”的联系无疑是最直接的,南岸乙姬本人甚至被视为“珍宝”的携带者被俘虏过,因之有严重的人身安全隐患。

    ——乔克乔西

    众人之中最成熟的年纪,最老练的冒险家,自诩一名经验丰富的浪子,居无定所。身为这次读书会的组织人的寺花小姐竟然能够将邀请信寄给他,无疑是最让人感到疑惑的事情。乔克乔西和寺花小姐之前无有联系,反倒像是寺花小姐单方面在关注着他,而寺花小姐究竟从何得到的情报,就更是不得而知了。

    这人是众人之中最具备战斗力的人员之一,但却因为镇子的下作手段,而在一定程度上无法随意发挥。但在留守期间,却屡次帮助大家渡过危机,是相当不可或缺的角色。

    马恩曾经对他抱有更大的期望,然而,这个期望已经破灭了,乔克乔西并不是善于忍耐之人。当然,这并不让马恩感到意外,这个男人的性格一直都很鲜明。

    ——鹫峰紫苑

    马恩的同事,就职民俗科目的老师。被称为“残念美人”,因为她年纪轻轻,貌美多才,可嘴巴却相当刻薄,而这种刻薄却又充满了目的性,她有着洞悉人心的才能,说话之锋利,性格之刻薄,总是逼近对话者能够承受的底线。同时,她也是一名武术大师,虽然是一介女辈,却身手不凡,且身怀躲避危险的经验。她的家族是日岛神社家系,本人对民俗和宗教都有着巨大的热情。

    目前为止,她是众人之中,来历最为普通,行为最是正常,思想和性格完全在常识之列,与镇上种种怪事最无牵扯的人。毋宁说,她被卷入这些事件中,完全就是一个地道的被牵连者。当然,她对这等古怪危险之事也从未心有怯意,反而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这就是其本人的性格了。

    ——张仲汝

    这位从大陆过来的女性身患严重的精神疾病,人格分裂,正常情况下本应该是活力四射的年轻女性,却因为病情而显得沉默寡言,但为人却很温顺,能够与他人友好相处,众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接纳了她。然而,她的第二人格却相当尖锐,偏激恶毒的语言就如同是机关枪扫射一样,肆无忌惮之处,更凌驾于“残念美人”鹫峰紫苑之上,而且没什么底线,甚至于不需要任何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