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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他语速缓慢地问绿娇娇:“绿将军,依风水所说南京不宜称帝,你对太平天国的下一步策略有什么看法呢?”

绿娇娇朗声说道:“天京还有十二年气运,只要太岁还没有运行到玄武湖,天王府就算位于不祥的位置,还可以在这个时间内挥军打到北京完成大业。风水之力并不会任何时候影响人,只要天王不是天天住在这里,把天京作为南北侵攻的据点是非常明智的选择。我以为可以效仿当年朱元璋的战策,高筑墙,广积粮,步步为营,以天京为中心把清狗一步步逼出中国。”

绿娇娇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洪秀全,他神情稳重显得踌躇满志,眼神中带几分傲慢和不屑。他微笑着对绿娇娇说:“绿将军,家父的祖坟是你点的风水穴,听说还是一个天子龙穴,这件事我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多谢你。”

绿娇娇低下头,等着他那一句多谢,却久久没有等到,只听到洪秀全又说道:“可是上一年,又听说清妖大军压境破了我家祖坟,有这样的事吗?”

绿娇娇心里发出一声冷笑,果然是来者不善,她低头说道:“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据说是清方国师府的风水高手前来破穴,很多洪门兄弟也在那一战中升天了。”

从殿中远远传来洪秀全圆润的声音:“那为什么我现在还是当了皇帝呢?”

绿娇娇听到洪秀全这样问,她的心完全冷了下来,原来洪秀全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皇帝,而不是冯云山建制中的君主。

其实绿娇娇早就和安龙儿在昨天细细研究过安清源在芙蓉嶂斩龙的个案,知道斩龙台上八个小孩之中,有七个小孩被杀,施了邪术的灵血已经灌进龙脉,最后一个男孩被安龙儿拼死救出,这样的话安清源的斩龙自然棋差一着,但是那七个小孩的灵血却仍然可以给龙脉极大的伤害。只以风水的角度来看,芙蓉嶂的龙脉斩了一半,祖坟灵力必然大减,不过斩龙没有成功实施,又会让洪秀全有一线生机。

不过这种解释在今天说出来已经行不通了,从洪秀全的话语和态度中,绿娇娇看出洪秀全对自己的能力和运气有狂妄的自信,他认为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不成功的,他对风水不屑一顾。今天找绿娇娇来并不是要知道南京的风水情况,也不是要她帮忙建天王府,只是要找这个女风水师来调侃一番。

绿娇娇不会再花时间解释风水,也没有必要取得洪秀全的信任,她现在只想全身而退,于是高声回答道:“这是因为天王是皇上帝之子,天纵圣明,在皇上帝保佑下战无不胜,根本无须风水小术的扶持。”

殿中回响起洪秀全爽朗的笑声,他大声说道:“上帝教从来不信妖术,不拜邪神,什么风水算命异端邪说不过自欺欺人,不少前朝国君死在天京,可是谁又是真正的天子呢?绿将军,你刚才说错了,天京并非不能坐天子,而是从来就没有坐过真命天子!”

洪宣娇想不到洪秀全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不敢抬头看洪秀全,只是低头斜眼看一看绿娇娇,她看到绿娇娇表情平静地低着头,根本没有任何不悦。

洪秀全说完之后,绿娇娇大声回应道:“谨记天王教诲!”

“朕想扩建天王府,绿将军认为怎么建才好呢?”

洪秀全的话立刻让绿娇娇和洪宣娇心里有一股不详的预感。现在江南江北都有清军大营围困,城里城外的兵马粮草都不足以支持长期作战。绿娇娇还细心地发现,刚才吃饭的时候桌子上连鱼都没有一条,没有鱼意味着河面上完全没有渔民,太平军也没有在乡里和江面上形成落地生根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要扩建天王府,一来劳民伤财,二来分明是不思进取,三来就算挥军北上,在前方将士浴血奋战的时候,天王在后方大兴土木耗费人力物力,又怎么会让将士们用心作战甘心卖命呢?

洪宣娇冲口而出:“天王,现在不要扩建啊!”

绿娇娇却用更高的音量说道:“天王洪福齐天,扩建天王府可以显天朝声威,壮天军气势,一切只以天王意旨就好!”

绿娇娇的话让洪宣娇大出意料之外,洪秀全听了之后却仰天长笑,然后突然停下笑声严肃地说:“你在说谎!你心里只想着朕这样做乱花钱银,欠了你一万两黄金都不给就乱建宫殿,你看朕只是一个昏君!”

绿娇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洪宣娇也随之跪下。绿娇娇语气平静地说:“天王是在考验臣,天朝子民不积私财是既定法例,一切钱银应该留在圣库公享。天王明察秋毫,知道臣加入天军是为了建立天国,绝不会贪恋金银财宝,天王在臣心里是千秋万世唯一明主。”

绿娇娇跪在地上,心情出奇地平静,洪秀全今天当面表明了态度,更坚定了她离开太平军的决心,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在她意料之中,就算洪秀全出手杀她,她也必然会让洪秀全死在自己之前。她等了一会,听不到洪秀全有任何动静,又过了一会,洪宣娇把她扶起来说:“天王回后宫了,起来吧。”

→(二三O)兄妹之间←

绿娇娇一出天王府马上和洪宣娇告别,前往侯王府找杰克和安清远,对胡以晃说想请二哥到家里聚聚,又找安清远要了六套太平军士兵的军服,就把大家都带回直渎山下的院落。

进了院子门,招呼安清远坐下后,她就和安龙儿进了屋间,半晌才重新回到饭桌上。这天晚上吃饭时气氛非常紧张,绿娇娇把南京的风水情况和洪秀全的态度详细对大家说过,安清远听了之后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五大三粗身材高大的安清远绝不是一个粗人,虽然他不爱读书,可是多年的经商经验让他精于观颜察色和盘算利害关系。他有做大生意的胆魄,而且当年他支持太平军就完全出于一盘庞大的生意经。大哥安清源对他说过,生意就要做大,要看清天下大势来做。三年前他看清了形势,也相信绿娇娇的风水功力,有安家风水支持的起义一定会胜利。

既然有把握会胜利,这就是一个包赚不赔的买卖,天下还有什么比裂土封疆更大的生意呢?于是他和众多财主一样,向太平军投银子扩军备,自己也挂单投军打江山。他一直和大财主胡以晃老爷共同进退,破城分钱,从广西一路打过来积累下不少银子,而且因为战功显赫,杨秀清已经把他列为即将封侯的战将之一,从此之后圣库中的钱银取之不竭,如果打下北京更可以成为开国功臣,放在他面前的前景一片光明。现在绿娇娇跟他说南京风水不好,自己要先走一步,把一个困难的选择放在安清远面前。

他眯着大眼睛想了很久,只是一边听绿娇娇说话一边静静喝着从侯王府带来的李渡高梁酒。李渡高梁酒是江西名酒,他和绿娇娇两兄妹从小就一起从父亲的房间里,偷出过李渡高梁酒分喝,所以今天特地带来和绿娇娇分享,没想到听了绿娇娇的话,酒都变得没味道了。

他慢慢呷着酒从牙缝透进喉咙,低声问绿娇娇:“南京风水的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目前只有这屋里的人,洪秀全和洪宣娇知道。”

安清远微张开嘴唇丝丝地吸着冷气,不知道是因为酒太烈还是情况太不利:“洪宣娇是洪秀全的妹妹,最后她只会听她哥的话。洪秀全根本不会在乎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因为无论真假都不能把这种说法传到城里和军中……”

“我知道洪秀全不是善人,已经准备了他会下手,你看我们都在收拾行李了。”

安清远还在眯着眼睛盘算,他问道:“杨秀清知道南京的风水情况吗?”

“不知道。”

“娇娇,这么说吧。”安清远放下杯子说:“如果天王东王都知道这个风水结果,他们就会以妖言惑众定你的罪,如果只有天王知道的话,他就不想让东王了解这些事,所以他不能当面定你的罪,只会……”

“明白,是行刺,我都想过这些了。”绿娇娇充满自信地回答安清远:“二哥,我和龙儿都是玄学中人,加上点相人之术,事情始末我们也心里有数,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我们一走,你还在城里的话可能会连累你。”

安清远大幅度地摆摆手说:“不会,天朝法例和大清律不同,从来不会连坐家属,我想的不是这些,而是天军这么搞下去,还有前途吗?”

安龙儿一直在旁边听没有插过嘴,可是安清远这样问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话了:“长毛这么打下去,就算打下了江山也坐不稳江山,这根本不用算卦看风水,只看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可以了解。二哥,你也在长毛军中这么久了,两鬓长发已经足有一尺长,你还不了解那些王爷吗?”

安清远点点头说:“龙儿已经长大了,说的话都很有道理,只是……”

绿娇娇说道:“二哥,我知道你在算成本,你投入的钱现在收回来没有?”

“回本了,还有点赚头。”

绿娇娇又说道:“这就行了二哥,我老实跟你说吧,洪秀全的祖坟已经被清狗破了,龙儿和洪门兄弟拼了命才保住最后一丝龙气,可是洪秀全却对洪门没有任何感恩,还以为是自己洪福齐天才当上了皇帝,刚进南京城就把这里改名做天京,然后搞女人充后宫,还要扩建天王府,摆明了当这里是帝都,打算长期住下来。现在他以为自己是皇帝,杨秀清也以为自己是皇帝,你说这两个人住在一起会怎么样?他们会内哄互杀!二哥,我现在才明白《推背图》上为什么说‘太平时,王杀王’,后一句的意思不是天王杀咸丰皇帝,是说天王和东王互杀,无论谁输谁赢,最后输的一定是太平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