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网 > 玄幻奇幻 > 科幻纵览 > 第81章

第81章



如果这部作品写于2003年,可以被看作事后诸葛亮式的寓言。而它竟然完成于一百年前,我们不得不为自己忽略了前辈的智慧而感到汗颜。

在这些细致入微的社会预言之上,凡尔纳更站到思想的高度进行了总结:勒柯吉的成功,他之所以受到移民的拥戴,并不是他的无政府主义信念,而是因为他能作实事。小说很具体地描写了他在打猎、治病、建房、筑路等方面的技能和经验。由于他在奥斯特岛生活多年,他对本地环境的了解更是出类拨萃。作者还刻意为他建立了两个反面对比:高谈阔论,满腹理论的博瓦勒和多里士,褒贬色彩十分强烈。

从科幻文学的角度看,《约拿旦号历险记》应该算作历史上第一部社会科学题材的科幻小说。那个时候,社会科学本身尚未成型,也没有今天这样的诸多分科,还是一种概括和整体的研究。凡尔纳在这部作品里,展示了他对当时社会科学成果的充分了解。小说里有经济、金融、政治、法律,乃至国际关系等诸多方面的准确描写。在“奥斯特岛”这个人类社会的缩微景观中,浓缩了各个民族、各个阶层、各种观念的人物,使它的变化成为纸上的社会实验。最令人叹服的是,这个纸上实验的准确性,超过当时许多社会学者的学术著作。

可以想见,这部赞美产权,歌颂私有制,提倡“发家致富”的幻想小说,在那个时代是多么不合时宜。凡尔纳倾注巨大心血完成的这部杰作,到现在仍然尘封在书架上,它的警世价值远远没有得到挖掘。如果今天的人们打开这本书,发现里面竟然细致地描写人们怎么样去搞私有化,你会不会惊讶于前辈思想的伟大穿透力呢?

事实上,凡尔纳对私有产权的尊重,一直体现在他的作品里。在《太阳系历险记?中,三十六个人被卷上彗星“加利亚”,其中有一个犹太商人伊萨克,以及他满满一船货物。在众人流浪太空的两年中,物资匮乏,伊萨克又被描写成悭吝人,似乎有足够的经济理由和道德理由,可以把他的货物征为公用。但小说中大家推选的总督塞尔瓦达克始终坚持公买公卖。部下利用“引力变化”的规律,戏弄伊萨克,多买了他七倍的货物,塞尔瓦达克还要坚持把钱补给货主。虽然到小说结尾处,伊萨克用一船货物换来的金币因为超重不能带上气球,被迫抛弃。但这是大自然的戏弄,近乎神圣的私有制法则从来没有被打破。

作为科幻作家的先驱者之一,凡尔纳最先遇到了后世科幻作家经常遭遇的问题。即使是在他已经有世界声誉的时候,法国的文学评论界仍然不愿正式他的作品。使其只拥有“流行小说”的名声。凡尔纳在晚年为此事深深遗憾:“无论什么书,在各报都载有介绍文章,哪怕只有短短的几行,但我们所发表的东西,除元旦前夕提过一下,从来只字不提,看到这些,我心里感到十分难过。”(1893年8月6日给小赫泽尔的信。转引自《科幻小说之父——凡尔纳传》下卷:352页。)

凡尔纳找到了其中的一个原因:他的作品长期只登在《教育与娱乐》杂志上(连载后出单行本)。这是一份面向青少年的刊物,不入文学界法眼。而正规的文学刊物又不刊登他的作品。

在后来的一个多世纪里,这种两难困境几乎每个国家的科幻作家都遇到了。因此,我们今天当然应该有比凡尔纳更深入的认识:主流文学界对于科幻小说这种“异质”的东西,还不知道怎么去接受它。他们没有判断科幻文学的概念和理论。到今天,这个规律仍然在起作用。要知道,人们是不可能不戴任何概念的“眼镜”去读东西的。

不过,时间多少能够改变这个境遇。笔者读到过一位中国文学理论家对凡氏作品的片断结论,那完全是站在纯艺术视角上得出的判断:正是在这种实践中,通过人对必然王国的逐步掌握,从而获得越来越多的自由,外在对象(例如崇山峻岭、汪洋大海等)也逐步由恐怖的对象,变为崇高的对象,再变为美的对象。19世纪的儒勒凡尔纳在科学幻想小说中所描写的地心、大海,就其审美性质和风貌来说,与古希腊文学作品(如《奥德赛》)中凶恶的大海和高山,已经完全两样。(杜书瀛:《创作论》高等学校文科教材,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年11月版)

在《海底两万里》中,凡尔纳曾经借尼摩的口说到:地球上需要的不是什么新大陆,而是新人。在那个单纯追求征服自然,征服地球的时代里,能够讲这种话,说明凡尔纳不仅仅是青年益智读物作家,而是一位超越时代的哲人,可惜人们始终无法更深理解他。

即使在科幻界内部,凡尔纳也没有得到恰如其分的评价。后世科幻作家大多向他投以深深的敬意,却没有谁愿意学习他的创作手法。人们以为,象他那种紧贴现实,紧贴科学的写法已经老土了,只是科幻文学萌芽时的表现。但是,科幻文学云游“未来世界”和“外星世界”一百多年后,发现自己在社会上的影响力却越来越小时,越来越成为“小圈子里的赏玩”。我们要不要回到凡尔纳,学习他那种真正直面现实的创作呢?

第二卷:世界科幻文学史  第三章:不朽的宗师(2)

第二节:威尔斯

与凡尔纳相比,威尔斯受到的误解要小一些。但要深入和真实地解读他的科幻小说,直到一百年后的今天,仍然不是容易的事。

1866年9月21日,威尔斯出生在英国肯特郡勃朗里城一家餐具店里。这位后世的大作家和大学者幼年失学,当过药房伙计、布店职员,作过兼职教师。虽然与知识界并无前缘,但勤奋好学支持着他的前进方向。

1888年,当时仅二十二岁威尔斯在《科学学派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叫《时间的鹦鹉螺》的短篇小说。后来,威尔斯将这个短篇反复修改,到1895年拿出了第五稿,并再次出版,这便是划时代的科幻名作《时间机器》。

虽然早在1890年,法国作家罗比达就创作了以时间旅行为题材的科幻小说《往昔与今同在》。更早还有马克吐温的类似作品,但真正使这个题材广为人知的,还是威尔斯的《时间机器》。在小说里,时间旅行家来到公元802701年的世界上,发现那时地球上的人分成两支,一支是生活在地面的埃洛依,智力仅及儿童,整日花天酒地,不劳而获;而另一支是生活在地下的莫洛克。他们用以前遗留下的机器饲养埃洛依,并在夜间猎捕他们为食。最近,这部诞生一百零四年的科幻经典被作者的一位后人再一次搬上银幕,仍然获得雄居票房榜首的佳绩。

在当时阶段矛盾十分尖锐的英国,读者一眼便能看出这两个虚构的种族所指为何。小说大获成功,一举奠定了威尔斯在文坛上的地位。他也成为继凡尔纳之后的第二位职业科幻作家。在这以后的几年里,威尔斯又发表了《摩洛博士岛》(1896)、《隐身人》(1897)、《星际战争》(1898)、《月球上的首批人类》(1901)、《神食》(1904)以及《在彗星出现的日子里》(1906)等作品。这些精雕细刻的作品都成为世界科幻史上的经典。

与大半生全身心投入创作的职业科幻作家凡尔纳不同,威尔斯对文学家职业并不很投稿。他的生活经历也复杂多样。在创作科幻小说之前,威尔斯曾经编写过《生物学教材》。该教材在英国学校里使用了十四年之久。壮年之后的威尔斯又参加了费边社,开始政治活动。晚年开创未来学研究,成为学科奠基人。并且参考更多的政治活动,甚至于冷战前昔分别会晤罗斯福与斯大林,为世界和平牵线搭桥。威尔斯还参与起草了联合国《人权宣言》的蓝本。如此丰富复杂的经历都对他的创作造成了深刻的影响。威尔斯晚年生活在美国,参与了好莱坞电影、科幻广播剧等流行文化的运作,这也扩大他的影响。

#奇#另外,凡尔纳的科幻创作贯穿其整个职业生涯,而威尔斯的几部经典科幻小说是他在三十岁左右的一段时间里集中写的,后来他的注意力就转移了。所以我们一定要知道,“科幻作家威尔斯”其实是一个刚刚从青年过度到壮年的人。他的作品明显带着这个年龄阶段的思维特点。

#书#在科幻文学史上,威尔斯以鲜明的特点与凡尔纳并列为科幻小说之父。在科幻圈里,人们大多认为,凡尔纳是注重科技的“硬科幻派”,威尔斯是注重幻想的“软科幻派”。其实这个评价就象硬科幻、软科幻的概述本身,都是表面化的。凡尔纳也写作了社会题材的科幻小说,而威尔斯则预言了空战、原子弹等“硬科技成果”。

#网#在思想倾向上,凡尔纳被认为是科学乐观派,威尔斯是悲观派。其实这个分析也极不全面,至多只能够说明他们早期作品的特点,到了创作的晚期,两个人的上述特点恰恰换了过来。威尔斯开始为社会进步大奏凯歌,甚至美化战争武器的使用。或者描写了一个个乌托邦化的事件。比如让彗星改变人类的贪婪本性等等。而凡尔纳则创作了悲剧色彩十分浓厚,具备相当社会批判力的科幻小说。对于威尔斯来说,他的晚年作品说教味浓,文学色彩差,影响不及他的先期作品。而对于凡尔纳来说,他的早期作品给人们留下了太深的印象,遮掩了他晚期作品的成就。

威尔斯对于科幻的最大贡献,在于他开始了科幻文学的独立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