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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少年往事 7


  江继山也收起书,在床上躺下来,一刹那,四肢百骸仿佛都发出舒服的喟叹:多久没有睡过松软舒适的床了……
  应遇初居然一改以往风格,没有趴着他,只是躺在他旁边,看来还是松软的床更有吸引力。
  “江,你什么时候回中国?”
  “应先生说明天会通知我的家人,可能是两天后。”本来应该早早就打电话过去,但应长仁说国内现在是深夜,不好打扰。江继山也没有异议。
  暗幽幽的星光从窗帘浮动处落到他们身上,两个人不说话。
  就在江继山快睡着时,应遇初才道:“我不想离开你。”
  不是“你不要离开我”,而是“我不想离开你”。
  或许这只是应遇初的一句无意之话,江继山却仿佛梦中惊醒过来。
  他想起那本书,想起应长仁那个内疚的表情,晚饭时的情景又浮现。冷汗落下:“为什么?”
  夜渐深,身旁的人呼吸平稳,江继山坐起身,走出房间。走廊上灯火常明,一般而言,主人家的书房会设在比较高的楼层,他在二楼,沿着楼梯往上,墙壁挂钟里的骑士挥剑向上,正指着三楼。
  三楼的灯没有开,正中一间房,红木房门紧闭,两旁并列抽象派的石膏像,那种抽象,让人觉得不舒服,夸张的带着神秘意味的线条,在黑夜中争先恐后的围着房门。
  江继山停在门口,夜很静谧,房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猜应长仁正在和人通电话,用的是英语,他听不太懂,有一些词汇非常熟悉:实验、孩子、暴露。
  江继山心想也许他在为应遇初安排手术。
  这通电话很长,应长仁时不时说起一个名词,是一个英文缩写。
  他好像恢复了流水般快的口才,终于像一个商人了。
  说到后来,他开始激动,声音很大。
  江继山靠着可怜的词汇累积,断断续续的翻译出来。
  “我当然没有,他不会见到他的父母……”
  “所以……是你们办事不力……”
  “我不相信,只是……你们没有查出来……”
  “是……是我送他进去,可是没有允许你们……这跟……不一样。”
  “KSA把我的儿子全毁了……”
  KSA……江继山终于听清楚,惊的退后一步,绊倒了木托上一个石膏像,沉重打破夜色。
  房门被打开,江继山看到了一个背着光明而站的恶魔,阴狠暴躁,但应长仁的目光在看到江继山后,瞬间恢复白天的儒雅温和。
  “是继山啊,你没摔到吧?”
  他走过去伸手要扶起他,被江继山打掉了。
  应长仁嘴角笑了笑,看着这个半大少年缓缓站起身,他用一种不可置信,像刀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让他觉得十分难堪,好像是被熟人发现了某种隐疾一样,不可忽视的尴尬。
  “是你把遇初送去实验室……”
  “你在说什么?”应长仁睁大着眼睛,很不解。
  江继山道:“我都听到了。”
  “遇初发生这样的事情,最痛苦的不过于我这个父亲了……”应长仁也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但那眼神有残忍。
  “你是KSA的人。”
  应长仁的笑维持不住了,他慢慢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像一个长辈那样:“你知道了什么?”
  江继山只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应长仁捏紧了他的肩膀,大声道:“说!”
  “你们在说什么?”应遇初摸着扶梯,站在楼道口。
  应长仁看着儿子,温柔的笑起来:“我和你的好朋友在玩游戏呢。”他拍拍江继山的肩膀:“夜晚了,去睡吧。明天再玩……”
  江继山牵着应遇初的手,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被绊倒,好在应遇初及时抓紧了他的手。
  江继山定了定神,握紧了他的手,此时这小小的一只手,让他不至于疯狂奔跑出可怕的庄园。
  “江,你怎么了?”应遇初回到房间,开口问。
  “不,阿四,你当初为什么会进实验室?”其实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也得到过答案。
  “我在餐厅的厕所晕倒,醒来后就在那里了。”
  “那你的爸爸在你丢了以后,会……找你吗?”
  应遇初顿了好久:“当然了。”
  江继山听出他话里的犹豫。
  应遇初躺在床上,艾达博士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一切就在他失去光明的那一天。
  “你要知道,他是应先生的儿子,出了事情怎么负责?”
  白大褂的青年男人说:“那个家伙已经签了协议书,有什么好顾虑吗?他如果真关心儿子,这只小老鼠就不会躺在这里了,博士,您不了解,我跟他们接触过,中国人都是自私自利的。KSA也只是看重他的钱,不会真的给他‘红水‘的。”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好像这是什么幽默风趣的笑话。
  他一直不愿意回想的那些话,在此时不可避免的涌上来。
  应遇初忽然冷的发抖,他用手遮住眼睛,痛苦的声音抑制不住。
  江继山道:“阿四,怎么了?是眼睛疼吗?”
  应遇初摇头。
  江继山担忧,却不知从何安慰,帮助他。他不知道应遇初是否清楚现在的处境。
  应长仁可能会再次制造“意外事件”送他去实验室,也可能会回心转意,他觉得后者可能性会大一些,从应长仁的态度来看,他还顾及儿子的感受,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只是江继山宁愿乐观的这么想而已。
  之所以认为应长仁顾及儿子的感受,是因为他还没有对自己动手。
  江继山知道了实验室的存在,他的逃脱,等同于一个不定时炸弹,随时会向社会泄露很多秘密,应长仁早该杀了他灭口。
  江继山越想越睡不着,应遇初也是一夜无眠。
  两个孩子双手紧紧扣在一起,度过黑夜。
  应长仁很快就动作了,第二天江继山走过山庄后园时,被一只比特犬袭击。
  这种凶猛的斗犬强悍的战斗力让人望而生畏,江继山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它就像是被激怒的鳄鱼突然从水里现身,狠狠咬住江继山的腿,这几乎刺穿了他的腿骨,它撕扯食物般,残忍而疯狂。
  江继山疼的大叫一声,青筋都冒出来。
  血瞬间奔涌,把整条腿都染红,比特犬没有松口,它被血刺激,咬的更加疯狂,一旦抓住猎物,它不会停止攻击,而且力量和智力都十分优秀,因此被美国人成为“完美斗犬”。
  曾经有人将一只成年比特犬和两只野牛放在一起,结果两头野牛皆被咬死,
  应遇初用力拉住狗的脖颈,想把他拉开,高声叫道:“卡斯!他是朋友!”
  卡斯显然认出应遇初是主人,终于松口了,但他的松口不是放弃进攻,而是乘胜追击。这一瞬间他抖身扑向江继山的头,一张布满尖牙的嘴咬向少年,这是一只成年比特犬,咬合力强大,一旦头部被咬,江继山立即毙命。
  应遇初的力气和怒喝都被卡斯忽视,他看不见,只听见卡斯低沉的吠声,死神挥舞镰刀的声音,皮肉裂开的声音,草丛的躁动,风的呼啸,心跳的剧烈,一切的声音像奔雷滚滚,闪电炸裂,在黑暗中灌进他的耳朵,以至于最后失去了声音,耳朵不再有闪电滚雷。  世界安静了,连风都不动。
  应遇初有生以来第一次尖叫,像玻璃瓶终于被水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