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这一句话引起了周围人的注视，但是大家也都是看一眼便不理会，大概是这样的事发生的多了，这些流民已经见怪不怪了。
叶影见劝说无用，也准备退开。尸体身上的伤基本都看了，再没有什么调查的价值，叶影也不想惹麻烦。
老妇人没管叶影，只是低头呢喃着：“莺儿，我苦命的莺儿……娘会保护你的……他们……都别想……活……”
他们？听着老妇人的意思，莫不是她知道什么？可是方才又如此疯癫，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早跟你说了，不要多管闲事。”乞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嘴里叼着稻草，懒洋洋的，跟看戏没什么区别。
叶影一步三回头，有些疑惑地道：“这位是疯了吗？我看她说话不大正常。”
“谁知道呢，大概是吧，这种年岁，疯了也好。”乞丐似乎话里有话，但是没有明说。
不过想来也是，那老妇人年岁不小，如今痛失女儿，疯了也在情理。只是她这般疯疯癫癫的，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一个都活不了……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大哥，她女儿看着挺可怜啊，为什么不给埋了？”叶影装作无比单纯地问道。
乞丐看了叶影一眼，觉得这孩子是个傻的。“她娘那般疯癫，谁敢去啊？若不是那嫂子拦着，大伙已经帮她女儿把后事办了。她非说她女儿没死，便也只能这样了。”
叶影摸了摸脑袋，模样憨憨的，傻笑道：“哦，是哦，大哥看我这脑子，就是不好使。”
乞丐懒得再理会叶影，自己又一个人躺在草垫上睡了。叶影没有再追问，假装休息坐在了一旁。这里的事情复杂，他要好好想一想。
那妇人的话绝对不是疯话，但是她说的全都活不了又是怎么回事呢……凭借她一个妇人，她又能做什么呢？
不知何时，叶影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晚上，月上中天。
身上盖了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看样式是乞丐的。“大哥，谢谢你。”
叶影将衣服还给乞丐，自己起身拍了拍。乞丐接过衣服没说话，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一眼叶影。“最近不要再去看那老妇人了，她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叶影很疑惑，不干净的东西？“不干净的东西？”
“不要多问，大伙说是她那苦命女儿回来了，之前靠近那老妇人的一个小伙子今天就病了，你自己也小心一点。”乞丐嘴里说着刻薄的话，但是叶影能看出来这个乞丐是在关心他。
不过阵营不同的话，这大概只能算作欺骗吧……“谢谢大哥，我知道了。没事，我阳气多，女鬼不敢缠我。”
话是这么说，叶影可不相信有鬼，这鬼神之说骗一骗普通人自然没有问题，骗他可就行不通了。不要说是鬼，就是阎王爷亲临他叶影都照打不误。不过刚刚乞丐说接触过老妇人的小伙子病了，他要找个机会去看看。
这或许是个线索，能通过这个查到更多。或许老妇人的那一句话，也跟这个有关。绝对不会是鬼，要么就是中毒了，要么就是被动了手脚。
但是调查的事情只能暂时缓缓，这个乞丐的防备心很重，他不能让乞丐怀疑他。“大哥饿了没，我去找点吃的。”
“这么晚了，你准备上哪儿去找吃的。”乞丐有点不屑，这么晚了，粥棚早就没人了。
“嘿嘿，我去打点野味，大哥且等着。”说完叶影就跑了，没等乞丐再说话。
乞丐看着叶影离去的背影，怅然叹了一口气。星河浩荡，星斗流转，他何时才能结束如此灰暗的一生变成天上的星呢……有个人关心的感觉不错，可是行走在风口浪尖上的人不配被人牵挂。
叶影跑的方向是树林，真正的目的却是去调查今天心中的疑惑。他还要把所知传到王爷手中，让王爷早做准备。
不过说了是来寻野味，总要真的拿点东西回去。抓只兔子，烤了再带回去便是。
灯火摇曳，军中这个时辰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了。如烟守在王账外，看见王爷的鹞鹰飞来了。
“王爷，有信。”
燕晗昭刚刚让杨慕羽睡下，听见如烟的声音只好悄悄出来。好在杨慕羽已经睡熟，他可以出来拿信。
燕晗昭只披了一件外套出来，接过如烟手上的字条。
王爷，祁乐山的人在流民之中，属下已成功混入。另小心毒，恐对方已布局。——叶影
信不长，但是燕晗昭看得出来叶影写得很匆忙。果然是祁乐山的手笔，这个人最喜欢用毒，还真是不改本性。
“本王知道了。”燕晗昭用内力将信纸捏碎，“白鳞那边可有消息？”
“回王爷，白护卫暂无消息传回。”如烟一直没有收到白鳞的传信，想来是一切顺利。
燕晗昭心里有了数，看如烟还在这儿守着，道：“天色不早，你先退下。”
“是。”
如烟是燕晗昭手下最伶俐的丫鬟，燕晗昭有时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如烟都能知道燕晗昭要吩咐什么。也正是这一点，燕晗昭很欣赏如烟，只是……这丫头留在王府这么久却从未见过什么笑颜，想必还在为家仇而忧心吧……
燕晗昭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人是他捡回来的，有仇有怨也要等这丫头有能力再说。
转身回到王帐，燕晗昭发现杨慕羽已经醒了。
“怎么醒了？”燕晗昭走至榻边，看着杨慕羽的眼睛。
杨慕羽因为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全，不方便起身，“无事。”
“晗昭，我想看会儿书。”来军营许久，他带的书倒是一本也没看，这段时间燕晗昭什么都不让他知道，闲下来百无聊赖，倒不如把当时带来的书寻来看看。
燕晗昭刮了刮杨慕羽的鼻子，笑道：“我不好看吗？”
燕晗昭又没个正型，杨慕羽已经习惯了。谁说他是鬼见愁的，明明就是个爱撒娇的孩子。“我说正经的，看看书，你陪我。”
燕晗昭知道杨慕羽不爱开玩笑，也就是逗逗他，这不又乖乖给杨慕羽拿书去了。燕晗昭将杨慕羽轻轻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靠在我身上，这样舒服一点。”
杨慕羽有一点害羞，但没有拒绝。这么长久以来，还是第一次这般安静地待在一起，让人觉得不真切。
“西南一行，幸好有你。”燕晗昭没有动作，但是杨慕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你我之间，无须说这样的话。”杨慕羽语调平淡，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谁也不怨。
燕晗昭收紧了怀抱，将杨慕羽圈得更紧。“不，其实如果不是你，我都不会再想斗下去了。”
“何出此言？”杨慕羽放下书，想转头看燕晗昭，但是又不敢动作太大，怕牵动肩膀上的伤口。
“其实……这是一个必杀局，我没有路可以选。如果不是你，或许我也不会破敌，不会安全地在这儿，不会拒绝西南公主的要求。”
这都是燕晗昭的真心话，三皇子与祁乐山苦心布局，仅凭他一人，就算是破釜沉舟也不一定能够扭转局面。无论是朝中还是战场，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不，晗昭。你可知道我为何帮你？”杨慕羽把玩着燕晗昭的青丝，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哦？你说说看。”
“因为你与旁人不同，你懂得忍耐，你知道进退，你是个有能耐的人。”
这是燕晗昭第二次听到杨慕羽说自己是个有本事的人，与当初的心境不同，如今听来，似乎没有当初那般难受。
“我有什么能耐，不过是个粗人。我这一生或许就是个笑话，从母后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燕晗昭的语气很平淡，但是杨慕羽感受到了衣服上的温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可能这么多年的遭遇并不是痛，只有先皇后的死才是他最大的痛。
“我会一直陪着你。”杨慕羽并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前路可追，他会一直在。
燕晗昭把脑袋埋在杨慕羽没有受伤的肩窝，热气萦绕，但是杨慕羽没有拒绝。就让他偶尔脆弱一次，让他发泄一下心中的苦闷也好。
就这么安静着，等待着，杨慕羽不打扰燕晗昭，而燕晗昭也没有说话。
“没事，都过去了。”燕晗昭抱着杨慕羽，感受着杨慕羽的温度，这是真的。
“晗昭。”
“嗯，我在。”
“睡吧。”
“好。”
杨慕羽是个温柔的人，他能给燕晗昭的安慰也只有他的温柔。吹灭烛火，树影晃动，夜很静谧，很长，也很柔情。
明月高挂，皎白的月光洒满夜空，照亮了这片黑暗。人或许也是如此，犹如黑暗中的旅者，寻到了一丝光便再也不愿放开，不愿离开。
如果说这一世之中，能够找到与自己同心同德之人，那便握紧他的手，再也不要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