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艾德不由得惊喜地回应道，“不是说好的后会无期么，你怎么又出来加戏了？亏我当时还难过了大半天呢，快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才大半天，那看起来不是很难过啊。”杨随意地笑了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究竟是怎么便当的？我觉着吧，不是C.C.暴走就是拉克丝黑化，反正肯定不是我那个便宜女儿。”
“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C.C.暴走和拉克丝黑化我都扛下来了。”艾德洋洋自得地感受着老处男的艳羡之情，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我是被夜天使吃掉的。”
“夜天使……”杨恍然大悟地感慨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艾德不解地问道，“我明明看着你和他们一起回去了啊，可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头是虚数空间吧，你刚才说果然过不去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和你说呢。”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这个世界有背后灵你是知道的，而你所谓的虚数空间就是这些灵魂们最终的归所，是彼岸、是极乐净土。我们当初分别之后，我和琉璃他们一起被引导进了虚数空间，回归本源，然后……我一个人被弹出来了。”
“你……一个人？”艾德怔怔地道，“从那时候到现在，你一直是……一个人待在这个鬼地方？”
“是啊，一个人，靠着曾经所有美好和痛苦的回忆才能保持理智、不至于沦入疯狂。”杨无奈地笑了笑，“其实当时就该魂飞魄散、神魂俱灭的，虚数空间和物质世界之间泾渭分明、本没有什么中间地带，现在看来是夜天使的特殊性让我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魂飞魄散……神魂俱灭……”艾德喃喃地重复道。
“那是他们灵魂的归所，这是属于他们的世界，我们始终是外人。”杨低沉地道，“无论外表伪装得再怎么像，无论内心多么有归属感，无论和土著们如何打成一片，任你威压一界也好、布种天下也罢，我们终究是……孤独的。”
“那等夜天使没了之后……”
“灰飞烟灭，杳然无踪。”杨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这段日子里我有时候忍不住会想，要是没有穿越就好了啊。要是没有穿越的话，我现在应该年薪多少万了？说不定已经找到女朋友破处了啊？还能回老家装个逼让那群人好看……要是没有穿越就好了啊……”
艾德脑海里蓦地闪过在另一个荒凉的月球山看到的那堆阴森森的白骨，和白骨丛边的手枪与弹壳。这个世界是对他有多残忍无情，仿佛所有的悲剧都必须加诸彼身，连死后的世界都不愿意施舍他一丁点温情吗？
“别说这种话，没有你哪来的我。”艾德低声道，“再说了，要是你后悔穿越的话，泰莎不就显得像个傻瓜一样了么……”
“你在说什么蠢话？”杨越发消沉地道，“你又不认识泰莎，你懂她什么，你懂我什么。”
“我确实不认识，但她在TurnA里留了点东西，被爱丽丝找到了。”艾德把自己的记忆对这枚孤独的灵魂毫无保留地开放，“你自己看看吧，没有穿越就好了，呵。”
夜天使的肚子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不知过了多久，艾德的脑海中响彻着杨文理无力地嘶吼：“草！草！草！草！草！”
“行了，别骂了，我们高级知识分子不爆粗口的。”艾德微笑道，“别忘了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个超高等级的牛泰普，而所谓的牛泰普呢，就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地为所欲为、不讲任何科学道理地夏姬八乱搞、事后再让世界本身慢慢圆设定的逆天存在。让我试试看吧，看看能不能发个功把你给强行塞到那边去和他们团聚。”
杨愣了半晌才呆呆地问道：“那你怎么办呢？你不也和我一样会魂飞魄散吗？”
“我和你不一样，就算消失在这里我没什么好后悔的。拉克丝和安琪很坚强的，C.C.应该也没事的吧，只是觉得对不起爱丽丝，还有点担心密涅瓦能不能好好健康长大。”艾德轻声道，“你和我不一样，那头说不定有人正等着你呢，不赶紧过去不可行。”
“可是、可是……”杨无措地道，“对了，你的身体还在，说不定有救的吧？还是不要把精神力浪费在我这种反正已经死掉的人身上，万一本来可以得救的却因为我这种人消耗太大错失良机怎么办？想让我女儿守活寡吗你个混蛋！”
“夜天使体内没有空间的概念，进来了也不可能找得到我，找到了也不可能出得去，我是绝对不可能得救的。理论上丽应该会过来，而如果是她的话应该很清楚这点，恐怕已经做好最后核爆的准备了吧。”艾德平静地说道，“况且按照眼下的腐蚀速度，这副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抱任何希望。”
“我们之间就不假惺惺地瞎客气了啊……”杨颤抖着问道，“真的可以做到吗？我真的可以……”
“不试试看谁知道呢？我们既然能够再次相遇就一定是有缘由的，至少最后的最后也让我能稍微报答你一下吧。”艾德忽地腔调一转，“不过离我的身体完全被腐蚀、莫须有的丽引爆核弹还有不少时间，咱爷俩先聊聊吧？”
“你说什么？我听错了？”杨瞠目结舌，“爷、爷俩是什么鬼？！”
“我上了你女儿，你就是我岳父啦。”艾德诚心诚意地说，“你看，是爷俩吧，挑不出任何毛病。”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杨“啧啧”两声，“开后宫的人就是不一样啊，敢问这脸皮是哪儿买的？双层夹心的吧？”
“从逆推到推人，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而你还是当初的你。”艾德得意地哼哼了几下，“对了，有个问题上次就想和你说，后来没时间就忘记了。不觉得奇怪吗，所有人都对我们莫名地亲近。”
“不觉得啊，我这边人际关系发展得很自然。”杨理所当然地说，“除了泰莎是日久生情、琉璃是从小养大，其他那么多漂亮女性从来没有谁对我暗送秋波，从来没有。男的也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真·飞鸟只花了半天就嘴炮搞定了，嘴炮五飞你猜我花了长时间？”
“唉？”这次轮到艾德愣住了，“我以为我们是、是一样的来着？”
“滚蛋，谁和你个后宫渣男一样了。”杨仔细想了想，“你的世界不是有Geass么，话说就是C.C.本人和你契约的吧。只是猜测啊，你说你会不会被上过类似‘被爱’的BUFF？所以你才对我女儿如此狂热，因为只有她是不受BUFF影响、和你自由恋爱的？”
……
“失败了呢。”拉克丝站在楼顶上眺望着远处，“你不是NT么，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里面近乎于无限大，根本找不到艾德，能活着出来就是万幸了。”绫波丽面无表情地道，“然后就昏过去了，具体细节只能等雷少校醒过来再说。”
破破烂烂的独角兽高达此刻正被随意地弃置在直径长达六百八十米的黑色圆形大坑边上，宛如坏掉了的钢普拉一般。机体的双腿、右臂和头部整个消失不见，从断面看仿佛是用暴力拧下来的，残存的左臂则像是被不珍惜模型的熊孩子给强行掰成了奇怪的形状。
机体的表面装甲被摧残得几近于无，严重变形的驾驶舱只差最后薄薄的一层就会将其中的驾驶员完全暴露，唯有机身上细密的绿色晶体在无声地诉说着阿姆罗能活着回来的理由。
“作为一个NT，他的精神力损耗得太严重了。少说得卧病在床几个月，情况严重的可能需要一年以上。”绫波丽淡然道，“盲目的牺牲，除了平白损失了一位高端战力、让人类和使徒今后的战斗更加艰难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碇唯，你有真的在乎过任何人吗？”拉克丝的瞳仁倏地亮起，“除了时不时故意流露出的、为了让人放松对你的警惕而装出来的、对艾德假惺惺的好感之外。”
“你把自己改造成变革者了？！”绫波丽悚然动容，“什么时候的事情？艾德知道吗？”
“艾德当然知道，方便继续回答我的问题么？”拉克丝看着远处的阿姆罗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急救车，“阿姆罗·雷昏迷，蒂法累得睡着了，现在这附近再没有别的NT，我也没什么必要继续隐藏了。早就想这样和你说话了，毕竟你太会骗人了呢。”
“并不是装的，如果你需要答案的话。”碇唯坦然道，“抛开他乱七八糟的私生活不提，艾德在总体上而言是个风趣而值得信赖的人，无论是作为学者还是NT，我都对他抱有平均值以上的善意和好感。但也仅此而已，并不像你一样有任何的恋爱因素夹杂其中。”
真话，并且通过严谨的叙述方式自己堵死了自己玩弄文字游戏的可能性。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拉克丝不禁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绝情？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开始就打算放弃艾德往里面扔核弹。”
“因为这才是正确而理智的判断，进去了也不可能找得到，找到了也不可能出得来，艾德得救的几率和发生奇迹的几率没什么区别。”碇唯伤感地闭上眼睛，“就算真的发生了奇迹，剩下的使徒也会前赴后继地继续找他，直到他彻底死透为止。”
“为什么？”拉克丝直勾勾地和碇唯对视着，“为什么使徒对他有如此地深仇大恨？你还隐瞒了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么？”碇唯反问道，“我们所有人都对他莫名地亲近，明明才认识不久却能和他很自然地像旧识一般流畅地对话。我仔细调查了艾德迄今为止的人生，除了他早年刻意避开一切人际交往外，之后的人生轨迹中的所有人全都遵循这个轨迹，包括我自己也逃不掉。”
“你想表达什么？”拉克丝冷冷地道，“我对艾德的爱情并不是我的自由意志而是出于某种神秘力量的操纵？所以即使他死了我也不用那么伤心、反正我并不是真心地爱她？需要我向C.C.也转述一遍你的理论么？”
“错了，你情感的出发点是真实的，所有人的都是真实的、也必须是真实的，否则这个安排没有意义，有问题的是发展的速度。”碇唯娓娓道来，“以我自身为例，我可以很明晰地确认自己对他每一次产生善意地时点和强度，但在我和他相识一个月的时候，我却感觉已经和他相识几乎一年了。”
“一年？”拉克丝确实会偶尔产生过和艾德老夫老妻十几年了的错觉，但她一直以为那是恋人间感情深厚的正常现象。
“是的，一年。”碇唯点点头，“就算没有这个安排，十几二十年之后你对他情感的强烈程度一样会达到现在这样，但为了某个目的，一切的爱憎都被加速了。诺亚司令提供的资料上显示西洛克极其厌恶灵格斯，但哪怕是在NT之间、这样迅速的生厌也是不正常的，他的恨也被提前发酵了。”
“莉莉斯？”拉克丝瞬间反应过来。
“薰曾和我说过，他和艾德很像。在我确认情感被加速这个事实后立刻就明白了，莉莉斯和我做了完全一样的选择。”碇唯越过拉克丝、出神地看着远方的黑影，“我们是莉莉斯的孩子，艾德的身体是莉莉斯的造物，里面有某种以现在的技术无法解析的诡计，但她毫无疑问在艾德身上做了手脚，所以艾德的基因才无法克隆。”
“我不明白。”拉克丝摇了摇头，“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憎恶并不会改变，只是发展得更快了。”
“你还记得我当初是为什么失去的身体吧？只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做出的在正常不过的努力罢了。查尔斯和玛莉安娜的计划一旦达成真嗣就无法活下去，可我又无力阻止他们。为了保护真嗣，我选择了让渚薰爱上人类。”碇唯温柔地笑了笑，“莉莉斯想必也是爱着自己孩子的吧？对一个母亲来说，有这样的想法也并不奇怪不是么？”
“莉莉斯爱着人类……”拉克丝仔细咀嚼了一下，“但她知道自己无力拯救李林这个事实，所以选择了拥有无限可能性的、身为外来者的艾德。正好杨的记忆没有带过来，艾德像一张白纸一样可以从头开始。”
“艾德一开始应该是个很孤独的人吧？”拉克丝在碇唯的注视点点头，“看他早年的论文就明白了，是个完全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虽然我没有和那位杨博士打过交道，但他一定比艾德更加孤僻吧？莉莉斯想让艾德拯救李林而不是变成杨博士那样，所以才选择让他更快地感受到他人的爱，为了让艾德爱上李林。”
“那么说来艾德会觉醒为NT都不是偶然？”拉克丝顺着思路往下想，“它们正好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服务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碇唯叹了口气，“艾德是莉莉斯钦定的救世主，是李林之光，是人类之子。他必须爱上李林，他必须感到李林也同样爱他，这就是莉莉斯的谋算。而现在所有的使徒都知道了，因此它们会和艾德……不死不休。”
“真的和你的计划如出一辙呢，是该夸你有莉莉斯一般的思维吗？”拉克丝的眼瞳闪着妖冶的光芒，“顺便谢谢你的NT感应让我确认到了一个事实，你的行为确实是有逻辑和原则的，而这份逻辑和原则就是真嗣君。你选择不回到他的生活也好，企图杀死爱丽丝也罢，都是为了他吧？上次演得真像，我差点就被你骗过了呢。”
碇唯脸色眼见着冷了下来：“你要干什么？”
“我要死海文书的无删节版。”拉克丝目不转睛地盯着碇唯，“查尔斯已死的现在，只有娜娜莉、伊奥利亚和艾德有完整版，而你作为伊奥利亚和艾德共同的学生，就别拿不说谎的文字游戏出来侮辱我的智商了。”
“我和博士都看过，艾德自己也看过，上面没有破局之法。”碇唯悲哀地叹道，“你为了艾德努力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没有意义，真的。”
“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我每个行为的动机，有没有意义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拉克丝寸步不让地道，“是，或者否。”
碇唯用力地一甩白衣，大步流星地离开天台，只在拉克丝的意识里不甘心地留了一个“是”字。
拉克丝默默地关掉光盘眼、掏出手机，安琪数小时前在灵格斯家庭群里留了句“回老家祭祖”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我会背负一切的。”她自言自语地道，“现在，请给我一个奇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