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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请问你是‘乖乖’吗?


  音乐节的时间原本就靠近傍晚,路许给宋均打电话时,森林公园的路灯已经零零星星地亮了起来,树叶上镀着斑驳的灯光,昏黄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宋均人还在星彩livehouse,周围是连成一片的人声,“你做了什么?江乘月那么礼貌的孩子,顶多不喜欢你,怎么会恐同?太夸张了吧。”
  草地上的人逐渐少了,周围搭起来的帐篷也一个个在拆除。
  果汁音乐节的负责人祝果远远看见路许的衣着品味不凡,试探着想过来说两句话,刚靠近点就被路许的司机给拦了。
  “这有什么区别?”路许振振有词地问,“他就是跑开了,他不喜欢我。”
  宋均:“……”
  他不是很能跟上了路设计师的逻辑。
  路许把电话给挂了,因为他收到了江乘月的消息——
  [竹笋]:Hello,deer.
  还知道发消息,路许刚沉下去的心,往上提了提。
  他没回复,直接给江乘月打了电话。
  上次江乘月说,把他设成了特殊联系人,不会不接他的电话,因为他不是坏消息。
  路许没来得及多想,拨号音只响了一声,江乘月就接了电话。
  在路许的记忆中,这大概是江乘月接电话最积极的一次。
  大部分时候,江乘月就算听到了电话,也只是怔怔地看着桌上的手机,等着系统自带的铃声唱完,这才回对方一条消息,礼貌地询问有什么事。
  路许亲眼见过很多次了。
  所以除却设计作品外,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特殊对待的得意——
  他把刚才对着宋均放过的厥词都抛在了脑后,直接问:“在哪?”
  “路哥。”江乘月说话时带着点鼻音,“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再回。”
  路许刚刚起了点苗头的得意又被摁回了摇篮里。
  “都这么晚了你还打算去哪里?跟你那几个朋友出去混?”路许说,“我明天很早就要出门,你太晚回来会打扰我。”
  NancyDeer的人和他说话都是小心谨慎的,除了刚认识的那几天,路许很少在和江乘月相处的过程中出现有攻击性的情绪。
  电话挂了没多久,路许在停车场附近刚要上车离开,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是江乘月乐队里的贝斯和吉他。
  孟哲有点怕他,只是远远地跟他点了点头。
  “江乘月没和你们一起?”路许问。
  “嗯?”孟哲一脸莫名,“没有啊,他说他有事先离开了。”
  司机看路许点了下头,面朝着远方沉沉的暮霭,蓝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路许的手机振了振——
  江乘月给他发了个哈士奇捂眼睛满地打滚的表情包。
  路许讨厌狗,但他绷着的脸还是放松了,冷笑了一声,开始想回去以后怎么教训江乘月。
  江乘月抱着自己的宝贝鼓,揣着鼓棒,穿着路许给他搭的那身衣服,急吼吼地去医院挂了个急诊。
  衣服是路许的,在候诊区等候时,他在凳子上垫了十几张纸巾,生怕给弄脏了。
  医生竟然还是个熟面孔,他刚来这边时挂过这医生的号,巧的是,这医生也认识他。
  “你看看你,都说了尽量别哭嘛。”医生拿酒精棉碰了碰江乘月眼睛周围发红的地方,“疼?”
  “还行,可以忽略。”江乘月说。
  他本身是很情绪化的人,却要被迫收敛着,哭都不能哭,偏偏他又经常被一些很细微的话刺激到。
  “不疼不痒就不用管,莫得事,不管它,等个一两天就好了啊。”医生摆摆手说。
  “一两天……”江乘月犹豫了,“那我吃点药能二倍速吗?”
  医生没听懂:“什么玩意儿?”
  医生:“这是你说了算的吗?体质问题过敏了就耐心等着!又不难看,你这孩子,还在乎这个吗?”
  江乘月抱着鼓,被医生赶了出来,站在急诊室门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台风刮了一整个晚上,但没有下雨,江乘月在乐队租的地下室里凑合了一觉,早晨眼睛上的红肿消了些。
  昨天的果汁音乐节得罪的不止他们这一支乐队,梦镀什么也没说,可不代表其他小乐队能耐得住性子,有人把果汁音乐节怠慢乐队的全过程都给放到了乐迷群里,其中就包括梦镀对果汁乐队的迷惑言行。
  摇滚乐迷对主办方的这种行为厌恶至极,人虽然不多,但主办方也没少挨骂。
  在这种情形下,拿到死亡出场顺序,演出时间被缩减到极致的梦镀乐队,再次得到了关注。
  江乘月打开手机看的时候,梦镀那个小视频账号的粉丝已经从五六千变成了一万,都是在现场看了音乐节或是看了录像的活跃乐迷——
  [小鼓手加油啊,以后会有更好的演出机会的,你们这场的节目编排太惊艳了。]
  [他们的实力很强,2分钟就能炸场,乐队就是这样,不讲那些虚的,有没有实力看现场的感染力就好了。]
  [关注江乘月有一段时间了,感觉他好像经常穿NancyDeer家的衣服?]
  [我发现江乘月很有品味哎,昨天音乐节演出时的那身衣服,太契合歌和场景了,耳钉也好看,刚刚搜了一下,是NancyDeer昨天刚刚上新的季节限定款耳钉,想get同款,但是!太难买了啊,优先大客户呜呜呜,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了。]
  昨天才推出?季节限定款?
  但是江乘月好几天前就拿到这只耳钉了,路许递给他的时候,就好像这是再平凡不过的一样东西。
  这样看来,他似乎还是第一个拥有的?
  江乘月早早地出了门,坐第一班公交回了路家老宅,推开门,迈步走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玻璃秋千上沾了风尘,还有几片被风刮落的叶子。
  这院子是路许去年特地找人设计的,江乘月对审美一窍不通,但他担心这几片叶子打破了院子的美感,所以一片片捡走了。
  房子里面,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就好像缺了点什么。
  玄关的地毯上没有放鞋,路许从非洲买回来的红木架子上没有挂钥匙,工作台上的绘板关着,代替路许笔记本电脑的是一卷软尺,一摞设计稿少了差不多一大半,旁边七个塑料模特排得整整齐齐。
  路许好像不在家?
  江乘月隐约想起来,路许昨天说过,今天要出差,很早就会出门。二楼卧室里的床铺得整整齐齐,一切好像都恢复到路许还没搬过来的那副场景了。
  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路许经常出差,有时飞巴塞罗那,有时又飞香港,但出差前总会和江乘月提前说一声要去哪里具体去多久。
  这次大概是因为走得匆忙,一句都没提。
  [竹笋]:Hello,Kyle.
  他又发了个哈士奇捂眼睛打滚的表情包。
  路许没回。
  江乘月小声地叹了口气,站在镜子前,想看看眼睛好点没,过去了两分钟才发现自己仅仅在发愣。
  乐队租来的地下室到底只是排练用的,空间小,也不透气,江乘月没睡好,半闭着眼睛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阳台上阳光清透温暖,台风天过去,少了盛夏的燥热,多了一丝丝秋天的凉。
  平时这个时候,如果路许在的话,就会抱臂站在门边,一边盯他换衣服,一边说他搭配丑。
  江乘月起床时,打开抽屉想找笔记本,在抽屉的角落里发现了自己丢失的小翅膀耳钉。
  他去院子里浇自己那几盆苗,花盆里的葱长势不错,没再基因突变成韭菜。
  他再抬头,发现晾着的衣服一晚上过去差不多干了。
  江乘月:“?”
  路许不在家,天气晴朗,这房子的风水好像都变好了。
  耳钉找到了,衣服也干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那么高兴呢?
  路许一早就到了机场,飞法兰克福的航班延误,他在候机区等了两个小时。
  江乘月一晚上都没回去,路许气得想给他套垃圾袋。
  五点多的时候,他想打电话质问,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又怕自己突如其来的坏脾气吓到了江乘月。
  正想着,此时正在德国的一位同行给他打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到,约他回去后去莱茵河谷的葡萄酒庄聊聊对今年时尚趋势的想法。
  路许在国内的手机是王助理特地买的,给他申请了国内的电话卡。
  同行打的是路许回国前的手机号,路许接了电话,熟练地用德语和对方开始闲聊,没注意到另一只手机屏幕上江乘月发来的消息。
  “路先生。”vip候机室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您的飞机即将起飞,请您登机。”
  路许应了一声,一边接电话,一边推着行李箱登机。
  音乐节一过,八月也要结束了。
  江乘月的学校开学早,这意味着他最近就要做开学的准备了。
  江乘月今天没出门,借了路许的工作台,填了几份开学需要的表格,辅导员还发了新生宿舍分配,江乘月刚想点开看,放在软尺旁的手机响了——
  是特殊铃声,他自己录的一段口琴。
  “抬头寻找天空的翅膀,候鸟出现它的影迹,带来远处的饥荒、无情的战火依然存在的消息。”
  他唱这歌时找不到调,用口琴吹出来却很标准自然。
  这是路许的电话。
  他甚至没看来电人备注,想也没想就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些不自知的雀跃:“路哥?”
  “你好。”对面是个温柔的女声。
  江乘月抓着软尺的手紧了紧,在路许的软尺上捏出了一小道褶痕。
  随后,他听见对方说:“我们xx航空的工作人员,请问你是‘乖乖’吗?”
  乖乖?
  江乘月:“我……”
  是我吧?
  “这位乘客的手机和外套丢在了vip候机室,通话记录里只有您一个人有备注,常用联系人列表里只有您一个人,而且最近的一条通话记录也是给您的。”对方说。
  “我们猜想您是他很重要的人,就先联系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