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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后来,晓舟珩又宽慰了李终南几句,这才彻彻底底解了他内心那种楚囚相对的光景,二人磨磨蹭蹭到了四更才去睡下,听着雨声拍在窗格之上的阵阵鼓点,皆梦了个飞燕惊鸿。

        似在顷刻,天已在明,雨歇雾散,小院内外又成了图书堆几案,花竹当檐楹的那个小天地了。

        二人晨起,稍食了些晓舟珩煮的粥,在喂过灼灼与会意后,出门一同去中街买了些补品,准备再次前往姜府,借探望李凝酥之由,为昨晚失仪之处致歉  。

        可惜待二人方到姜府门口,便见了黑压压一堆官府之人伫立在门外。

        晓舟珩见这等阵势,心下一绷,直直暗呼不妙。

        果不其然,乌泱泱的人群中,他看见了身着官服的禹泊成。

        一月不见,禹泊成似乎多了几分成熟,他鼻梁上伤似乎还未痊愈,依旧是贴着纱布。

        晓舟珩远远招手唤了一声:“民瞻。”

        “恕汀”禹泊成错开一众衙役,小步跑至晓舟珩面前,“你怎来这处了”

        “这姜府可是出事了么”晓舟珩往远处偷眼瞄了瞄,这样问来。

        “唉,可不就是。”禹泊成也下意识往身后一瞥,双眼一沉,掩着声道,“昨夜府上死人了还是个京官”

        “怎会有这等事是哪位”李终南问道。

        禹泊成这才看见了晓舟珩身侧的李终南,他想起前几日李终南拜托自己做的事,这厢脸上神色就有说不出的古怪,开口的声音也就随之异样起来:“呃是江宁府知监景椿景大人。”

        两人听完怔愣不已,自然是没有料到昨夜姜府居然出了两件意外之事,而且一件比一件猝不及防。

        禹泊成还未细说,就被旁人叫走了,不过走前还是与李晓二人行了个方便,让他们进到了姜府内。

        姜府内柏松满院,棵棵苍翠欲滴,黛痕匝地;楼阁参差,处处池水粼粼,金碧晃曜。

        “在官员家中谋害官员,这成何体统”晓舟珩只觉近日这世道是愈发乱了,作奸犯科者层出不穷,这厢竟然连遮掩都免去了。

        “具体禹捕头也未细讲,不知到底是如何身亡的。”李终南道,“莫不是溺毙气绝毕竟我听席上的林大人讲,他饮酒过多,去外透气去了。会不会是脚下打滑,未分清水路实路”

        “林大人哪位林大人”昨夜李终南在讲事发经过之时,并未提及具体名姓,只用了职位代替,因而晓舟珩就不大清楚。

        “知军林晚照林大人,好像是新调任而来,我亦是初次见他,甚是年轻,有几分卓绝之气。”

        晓舟珩脚下一停:“他现在不会在这府上罢”

        李终南见晓舟珩神色蓦地端肃,心中犯疑:“这倒是不清楚,估计还是”话音未落,只听远处一声招呼:“八少爷”

        二人抬眼,发觉林晚照正疾步趋上前,笑道:“昨夜多亏了八少爷,姜少奶奶才无恙了”他也是话说了一半,笑意便僵在了脸上他看清了李终南身侧的晓舟珩。

        “这你不是少丞怎么”

        李终南见林晚照形色仓皇,于是忙将晓舟珩一把护在身后,皱眉不悦道:“林大人,你们可是认得”

        “不认得”两人异口同声,俱是热汗涔涔,不敢直视李终南。

        “早闻绝艳余采之名,就是没想着能在此处见见得”林晚照尴尬笑了两声,将手摆了两下,忙行了一礼,“在下江宁府知军林晚照,见过绝艳先生。”

        “小生惭愧,见过林大人。”晓舟珩嘴角抽搐,也回了礼。

        林晚照不知为何又接了一句,更是画蛇添足:“今日真是不巧你我只好再择吉日聊备杯酌,以伸在下景仰之意。”

        这厢确实不巧,晓舟珩与林晚照乃同期进士,深知那人的嘴跟禹泊成一样是个没把的,而且那人不知从何处知晓自己有官职在身一事,与这人呆在一处,只怕是再多言几句便泄了自己的底,迟早出事。

        李终南心头疑惑更浓,疑信参半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扫了又扫后,这才问起了昨夜的后续之事。

        据林晚照所言,原来就在李终南离开之后,外面之人在姜府的侧花园里,发觉了已经气绝多时的景椿那时的雨已经是大了起来,不仅是将景椿怀中淌出的血,连带着周遭的痕迹,皆洗刷了个干干净净。

        景椿之死当时是李韫奕头个发现的,他虽是听到了李凝酥的那声凄厉尖叫,与众人一道移步,但奈何晕血,就离


d那处的嘈杂人群远了些。

        就在李韫奕扶着廊柱休息间,眼角瞥见远在墙角一处似人形的那团黑影。他虽看不清那是甚么,但还是壮着胆子喊了几声,不见回应,这厢冒雨上前一探,这才在惶恐不堪间发觉了靠在假石下的景椿,以及他腹部赫然插着的那把流寇刀。

        流寇贼人所用的刀,其实就是江湖中人或者是武官们防身所用的手刀,柄短身阔,厚背薄刃,可在近身之寸间取人性命。而之所以李韫奕能认得那是流寇刀,是出于那刀与一般手刀的不同之处尾端有耳处系着的那条刺目红绳。

        杀人夺命之时怕血染刀柄,以防因此脱手而处于被动之地,流寇之徒在造杀业之时特地想出的这一法子,后来不知怎就传了开。

        昨夜李韫奕所见的刀尾处,就系着红绳,打着结,随着冷风在他眼前荡了又荡。他虽不会武,但还是辨得那一刀的狠毒,阴辣以及一击直中背后的那份十足暴戾。

        毕竟那把捅入腹中的刀只剩了刀柄,可见景椿似来不及反抗,可能亦没能看清是何人所为,就去阴界报了到。

        霎时间李韫奕只觉浑身都冷透了,因为展示在他目及之处的那份狠辣,让他想起了一人。

        然后就在李韫奕准备去告知他人之时,他与中途离了席的屈夜梁撞了个正着。

        见到屈夜梁的李韫奕怒火中烧,两人即刻间便有了激烈的争吵,引了众人聚集于此。

        奈何李终南仓皇奔出之时,深陷在深深的无能为力中,却是没能注意到那边的异状。

        而在那边尚不知花园异变的几人,还焦急地围在李凝酥房外。在李终南的帮助之下,李凝酥的命是保住了,见爱妻无恙,姜恻这才勉强缓过劲儿来,哪知一口气还未呼完,就听闻了景椿死于非命一事。

        这厢眼前一黑,喉咙泛起一阵腥甜,脑海中混乱一团的姜恻无心无力再做决断,只好报了官。所以昨夜除过李终南,剩下几人都作为嫌犯留于姜府上。

        听完林晚照这番言论,李终南得知李韫奕还在府上某处,心下对屈李二人争吵之由十分在意,这厢便留晓舟珩与林晚照在此,自己前往一见。
        待李终南走后,晓舟珩阴着脸走近林晚照身侧:“燮阳,在旁人面前,莫要多言,我尚有要事在身。”

        “恕汀冤枉”林晚照向后几步与他错开了距,又是连连摆手,“方才我可是甚么都不曾说过。”

        “这并非是玩笑话,若是坏了事,你我项上人头不保。”虽是逆着光,但还是能看得出晓舟珩泛着青白的面色。

        “自然自然,我这种芝麻官怎敢耽误少丞大人的好事。”林晚照面上讪笑着,可惜眼底全无一丝笑意,“不过啊,恕汀这些年过去了,你当真以为当初圣上选了你,是看中了你之才学,或是你这个绝艳余采的名号”

        晓舟珩听出了他几分言外之意,眼瞳微微收缩颤抖,脸立即就垮了下来:“你甚么意思”

        “我甚么意思都没有。”林晚照道,“仅限字面,任君定夺。”

        晓舟珩心下很不是滋味,自己何尝不曾怀疑过圣上此番做法,但高座之人心中如何想来,作为要一心尽忠的自己哪里敢有半分妄测只是被林晚照这样提来,晓舟珩心下堵得慌,自己渐渐便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晚照似乎看到了他所期许晓舟珩的此般堪惭,他又是笑笑,先行去了。

        晓舟珩站在原地,任由自己身前身后的往事逝若滔滔流水,这厢他的心冷冷地醒着:他一直以来都想回避的事情,就这样被林晚照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前一任鸿胪寺少丞于的夜中暴毙真的是意外么

        到头来,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而且,还是尚不知用途,可有可无的棋子。

        “恕汀,这下可有些难办了。”

        李终南气喘吁吁的回了来,带给晓舟珩的则是李韫奕口中景椿乃屈夜梁所杀的这个结论。

        晓舟珩听后有不免生了些许骇怪:“六少爷何来此言单凭他出去一趟便认定屈公子是凶手,未免有些武断。”

        “武断我倒是觉得有理有据。”李终南眼中情绪不明,“恕汀有所不知,屈公子在未认得我六哥之前亦是流寇之徒。”

        作者有话要说:林晚照,字燮阳。

        出自北宋宋祁的玉楼春风前欲劝春光住:“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前一任鸿胪寺少丞于的夜中暴毙于第三十三章提到。

        不好意思今天航班延误了,身体还有些不舒服,所以更新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