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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方唱罢

    马恩直上至三十三楼,走出电梯,八个不省人事的警察被他抛在身后。一出到走廊,他就看到了女警提及的“搜查本部”,实际称呼更长,内容信息大概就是:临时成立的关于松左卫门一案的对策集会。相当于国内专案组的集体会议。地点自然就设立在一个多功能会议厅里。

    整个三十三楼似乎都被清空了,只有这间多功能会议厅里不断传出人声,还有四名警察分别守在会议室的正门和后门处。这四名站得笔直的警察在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电梯处的动静,一转头就和刚刚走出电梯的马恩打了个照面。

    马恩本人没什么恶意,哪怕已经放倒了八名警察。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其实他也还有许多种方案可以选择,最终仍旧选择了当下的方案,自然也有他个人的考量。他当然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做法太过强硬,可谓是“入侵”,放在这些警察眼中,简直就是“目中无人”,必然会引发反弹,对自身的形象营造也没什么好处。

    如果是在国内,这种做法的结果必然是招来冷淡和敌意,最终也会因为人情缘故而落得个惨淡收场。

    但这里不是国内,而是日岛。马恩综合自己听闻过的,亲身感受过的日岛人的性格,祖国与日岛的政治经济关系和国际立场,日岛国内的党建制度,以及日岛警方的行事风格,自身身为调查员的立场和行动需求,以及今后合作的可能性与合作方式灯等等,诸多方面大大小小的因素,最终决定采用这种强势的态度,给对方一个既定且足够深刻的印象。

    马恩在抵达警局后,就已经确认了,哪怕自己从第一层开始,就在众目睽睽中硬闯上来也不是不能做到,不过,那么做有点儿太过了,很容易弄得双方都不好收场。

    现在,悄无声息地放倒八名警察,以强势的姿态入侵到集体会议之中,将大部分明面上的矛盾冲突约束在这一层楼,其力道应该是恰到好处——不过,毕竟只是自己想当然,马恩在心中也做好了翻车的准备,并推测过种种不如人意的状况。

    正因为这并不是什么一时头脑发热的鲁莽行为,所以,马恩可以接受之后可能产生的种种负面影响。也正因为相信自己无论是思考还是判断,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最好,所以,哪怕事情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发展,也没什么好懊悔的地方。

    马恩平静地对四名警察微笑着,笔直走上前来。

    “你是什么人!站住!”警察大叫起来,会议室内的动静也因为这声大叫稍有回落,但一个呼吸之后,就有了更多的动静。

    马恩看到后门有被人推开的迹象。

    四名警察将手放在腰际,按住枪套,一副随时拔枪的凶悍样子,两前两后,朝马恩逼近上来。

    “扔下武器!”

    “把手举起来!”

    真是熟悉的台词,熟悉的场景。马恩提着黑伞,压住深红色的礼帽,挡住微笑的面容,徐徐迎上。

    “把手举起来!”

    “你是耳聋的吗?”

    走廊上的气氛一下子就绷得更紧了,警察已经解开枪套,这个时候,双方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十米。与此同时多功能会议室的后门已经被打开,马恩看到了门缝下的人影在地板上延伸。

    尽管是白天,但是,深邃的走廊上,灯光已经开启。猛盯着马恩的警察们下意识抬了一下视线,就在刚才,他们觉得,在这个奇怪的陌生人经过的地方,那些灯光开始闪烁不定。可是,当他们真的去注意时,这些灯却没有任何问题,就仿佛刚才只是眼花了一下。

    然而,下一眨眼,他们就更觉得,肯定是自己眼花了。因为,这个大晴天提着黑伞的奇怪陌生人竟然一下子就出现在五米前。明明这人是走着的,可人怎么可能走得这么快?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反射性把枪掏了出来,这个距离实在太敏感了。

    可是,就在他们的手臂还没有完全抬起的时候,从会议室后门出来的人才刚刚露出一只脚的时候,这个开始变得极不对劲的陌生人突然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四名警察瞪大了眼睛,也没有眨眼,却全都没能看清这人是如何消失的。

    下一刻,他们敏锐察觉到了头顶上方的动静,可当他们下意识抬起视线的时候,也没能从天花板上找到那个身影。

    只是这一下,这些警察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背脊一阵发凉。

    他们完全无法确定自己遇到的是什么东西。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但是,这一切都太古怪了,一个正常人总不能有这么诡异的表现吧?

    四名警察纷纷转头四顾,可唯一没有看过的方向,就是他们的后背。

    他们开始意识到了,从自己身后浮现的存在感,但是,这种感觉更是让他们感到一阵心悸。

    是的,马恩就在他们的身后,就在多功能会议室的后门处,和推门而出的人打了一个照面。

    所有呆在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到了走廊上的警告,这个人自觉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却没想到,自己才刚刚踏出门外一步,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就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在这之前,他没有觉察到半点征兆。

    马恩上前一步,这人就不由得后退一步。这名四十岁左右的老警察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冻僵了一般,多年办案培养出来的慎密思维和胆大心细,似乎也在这一瞬间被丢到了天外。

    即便如此,这名老警察仍旧下意识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股恼火就不由得从心底冒出来。

    可他还来不及说话,也来不及对面前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年轻人做点什么,马恩就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警察没有感到疼痛,却深刻感受到了从肩膀处传来的巨大力量。就像是重力突然提升了好几倍,他仅仅是站住脚跟,就已经相当吃力了。这股吃力感甚至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面部发红,青筋直冒。

    马恩就这么推着老警察,在所有人都无法反应过来的时刻,笔直走进了多功能会议室里,反手用黑伞一勾,就把后门带上了。

    只有站在前台做报告的警察,以及部分在侧边旁听的警察察觉到了后门的情况,注目过来时一阵惊愕。

    “早上好,诸位。”马恩毫不费力地将老警察压回后门处空着的椅子上,用伞柄顶起深红色礼帽的帽檐,对所有人打了个友好的招呼。

    这下,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纷纷投来目光,一阵骚乱由此而成。

    “什么人?”

    “怎么进来的?”

    “抓住他!”

    诸如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人都豁然站起身来,更是有一些人将手放在了配枪处。

    “马恩!”有眼尖又反应快的人,立刻就认出了深红色礼帽下的容貌,大叫起来:“就是他,他是杀死松左卫门的嫌疑犯!”

    就在前台的投影屏上,马恩的面部照、半身照和全身照,与扼要的文字性说明正摆得清清楚楚。

    “对,我就是马恩。”系着深红色领带的马恩放开老警察,光明正大地从众人身前走过,一边走,一边对他们说:“不过,我绝对不是什么嫌疑犯。”

    似乎有所顾忌,也似乎为了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人对马恩出手,但是,枪口已经举起来了。

    当然,即便他们真的开枪,对马恩而言,也不是太大的威胁。这些警察拿的是警用手枪,不是噩梦中小女孩所持的怪异猎枪,威力根本不可能打穿黑伞,而且,他们的反应速度也已经在刚才就被马恩摸透了。在马恩的脑海中,沿着这些枪口延伸的虚拟弹道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破绽,到处都是死角。

    这些人真的只是警察而已,临时构成的交叉火力并没有国内特种部队那么精密。

    马恩就这么一路走上了前台,气势逼人,正在前台作报告的警察也是一脸紧张。这名警察举枪对准了马恩,枪口距离他的脑袋不足三米,可就是没能扣下扳机——马恩对他微微一笑,看得出来,这名警察的心中有太多的顾忌。

    投影屏上,有关马恩的资料并不详细,但说明性的文字已经提及了好几个重点:马恩的祖国,马恩的党员身份,马恩进入日岛的时间,以及在日岛的社交关系对象。这些内容几乎就是认定了,马恩是一衣带水的邻邦派遣到日岛的情报工作人员。

    不过,马恩倒是觉得,应该换句话来说:即便是有嫌疑的情报工作人员,也是从一衣带水的强大邻邦过来的。在拥有确凿证据之前,当然不能开枪。

    马恩也见过,即便在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没有现场击毙,而是与所在国进行私下交涉的情况。运输人员,同样是“邮局”的业务。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情报工作人员,暴露了,就交换一下好了。又不是敌对国,何必把气氛弄得那么僵硬呢?

    当然,马恩不是情报工作人员,也不觉得自己是。

    他从内袋中掏出临时证件,对注目过来的所有警察出示,说到:“我是驻外国际调查员,马恩。这张证件可不是假的,谁上来检查一下?昨天,领事馆已经和你们的政府进行了友好会谈,难道你们还没有得到通知吗?”

    一个始终抱着双臂,坐在前台侧边的警察站起来。他大概有五十多岁,左眼戴着一副单边圆形眼镜,脸很宽,身体也很宽,制服细节和其它警察有明显不同,是当下搜索本部里,警衔最高的那一位。马恩一早就看到他了,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却十分肯定,他就是那个“正确的人”。

    因为,他对马恩的出现,只是惊愕了一瞬,脸色就平静下来,反应远没有其他在场警察那么大。他一直在观察马恩,目光炯炯,在马恩的感觉中,他的存在感要凌驾于在场的所有警察之上。

    马恩摘下礼帽,放在胸口,对他微微点头行礼,将临时证件递交过去。

    这名体态宽厚,眼神锐利的警察板着脸,接过临时证件。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着,持枪的人把枪口稍稍放下,空气里的火药味收敛了一些,但依旧紧张。

    这名警察只看了一眼,仿佛只是做个样子,就将临时证件扔回马恩身上。毫不客气的站在前台话筒边,马恩识趣地退到一边。

    只见这名警察拍了拍话筒,发出“嘭嘭”的声响,对众人说:“把枪收回去,全体坐下。”

    这个声音既不洪亮,也不温柔,只是平平淡淡的感觉,却让下边的人立刻执行。

    “那么,由我重新介绍一下。马恩先生,xx国驻外国际调查员——”他瞥了一眼马恩,顿了顿,说:“既然目前为止,你们都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就是杀害松左卫门的凶手,那就不需要再查下去了。外交部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台下顿时一片哄然。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我们之前花了那么多精力,不都白费了吗?”

    “外交部到底再搞什么?”

    尽管台下乱哄哄的,但仍旧有一部分人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也似乎有人早就预料到了,没有参与到这些抱怨中。马恩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不说话的人,脸上的表情大都是平静的,但也有小部分人的眼神里流露出敌意和嘲讽。

    “肃静!”台上的警察高官猛然发出一阵狮子般的大吼,就连扩音器也一阵滋滋作响。一些警察就像是被吓住了,脸色发白,也有一些警察的身体不由得往后一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

    现场一下子就陷入死寂中,马恩看到有些警察从口袋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显然,这位警察高官对台下的警察有着十分强力的震慑力。

    “我不是来让你们讨论的。”这位警察高官用冷淡的眼神环视下方,所有和他目光接触的人都有些退缩的迹象,“我是来告诉你们,这就是政府的决定。现在,还有谁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