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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举步维艰

    马恩如今在想的,又是截然不同于过去所想的另一个角度,但假设其为“真”,那么,真正想要从混乱中获利,引导镇上事件走向的幕后推手还没有现身——它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人的某个人。

    “会是谁?”马恩问自己,但结论却很模糊,有可能是众人都不认识,不清楚的某个人。

    但是,如果这个家伙是存在的,那么,它隐藏在暗中,其能力可能比目前见过的任何“风”都要强,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猎犬”也犹有过之,由此才激活了“虾头人”。

    如果真是这样,也会产生别的可能,例如:“虾头人”其实也在同样制约它。

    但有一点却更加肯定了,“大灾难”和南岸乙姬两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手无缚鸡之力”,他们两人,或是其中一人,一直被“保护着”。想要利用他们的人,正在想法设法确保只有自己可以利用他们,不惜铲除其它的窥视者。

    只有乔克乔西一个人看到“风”,立场十分暧昧;“大灾难”看不见“虾头人”,缘由耐人寻味;真的只有自己和乔克乔西看到了“虾头人”吗?“虾头人”如果不是一场幻觉,那它究竟在守护谁?

    ——而且,无论是“大灾难”还是南岸乙姬,都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危险的状况了,“虾头人”的出现与否究竟是以怎样的标准?

    ——说到底,“大灾难”和南岸乙姬,哪一个才是障眼法,哪一个才是藏宝人?封存这个秘密的人真是够小心的,将可用的情报都混淆了,是因为当时的条件无法直接消灭情报源吗?

    ——虽然和“大灾难”说起的外祖父传奇故事有大部分是编撰的,但到了现在,却让人觉得更符合事实呢。假如真的是那个外祖父布下这一手迷局,那还真是了不起的人呐。

    马恩中断了这个方向的思考,因为难以确定的因素仍旧很多,即便再继续深入下去,得到的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能作为行动的凭据。

    但是,他再次排除掉了一些可能,收集到了另一些更大的可能,镇上这些麻烦事的来龙去脉变得更加清晰了。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是潜在的敌人?谁是潜在的盟友?数量和实力的标准如何?这是他必须弄清楚的问题,

    “大灾难”和南岸乙姬的危险还远远没有过去,但马恩想,这两人或许就如同结缘神事件中的自己——不到最后一刻,并不存在致命的危险。

    马恩审视着自己的牌单:暴露的手牌,无法信任的暗牌,不能轻易动用的底牌,暂且搁置的明牌全部去掉,仅剩的选择就一目了然。

    ——只能是鹫峰老师了。

    但是,这不是一张轻易能够打出去的牌。因为,鹫峰老师只是普通群众的一员,虽然她正在快速适应状况,但危险就是危险,在自己死之前,有责任站在她的前方,而不是隐藏在她的背后。

    “这次真是麻烦了。”马恩叹息着,比起结缘神事件,这个小镇上正在发生的故事,更让他感到举步维艰。尽管,这个小镇上看起来暂时还没有出现“结缘神”那样的庞然大物,但状况却着实更加混乱。所有能够入手的情报,没有一个是完全的,就算想要拼接起来,也没有能够完全嵌合的两块,中间总是会有参差,只能依靠猜测和联想去弥补。

    而且,就算想方设法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但敌人的核心目标不是自己的话,马恩所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要保护群众,就要嗅出并解决敌人,可是,眼下的敌人虽然都是一群野蛮粗俗的家伙,但他们自身的奇特能力,却让他们犹如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恐怖份子。

    按照“邮局”的经验,在混乱的城市攻坚战中,哪怕割据一地的武装份子都是没头脑没文化的野蛮人,对他们进行攻坚必须需要出动一个特战队,才能最大程度减少损失。

    以中耕大友为标准,向上预估一两个量级,镇上的火力装备和某些方面的科学技术也已经足以匹敌一个国家机密研究基地了。

    至于归乡者那边,能够化成“风”的他们,无论强度如何,都可以视为全员装备了全封闭的外骨骼装甲,甚至在机动力上犹有过之。能够利用“风”制造出的种种杀伤能力,也同样可以视为随身携带多用途的能量武器,根据实际体验来说,马恩认为其性能大约是与各国正在研发的激光枪和电磁炮一个等级。而且,他们并不需要额外携带能源,也不需要固定基座,一个人就可以带着到处跑,在需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将自己变成一个高爆炸弹。

    机动性强,隐蔽性强,续航力强,攻击力强,熟悉环境,拥有大局情报优势和一定的组织性……这已经超过了国际战场上的恐怖份子的平均水准。

    马恩自认,自己哪怕有一些秘密的东西,也绝对不可能在正面攻坚战中匹敌这样的一支小队。幸好之前他们受迫于处境和计划,只能分散行动。否则,想要在一群相当于配备了“高科技设备”和“重火力武装”的恐怖份子手中讨到好处,简直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无论镇上的居民,还是这些归来者,一旦成群结队,进行整体作战,己方除了碰运气之外,没有一点儿机会。

    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中耕大友是否有别的心思,他在两者之间所处的位置都是十分宝贵的。在马恩的推测中,镇子和归来者的博弈必然会以妥协告一段落,仅从自己得到的纸条就能看出,归来者已经存在这样的心思了。随后众人被绑架,南岸乙姬被单独带走的情况,一点都不出乎意料。

    今夜发生的事情,彻底证明了马恩担忧的事情已经发生。自己这一边已经完全成为了敌人和潜在敌人的一致目标,当他们彻底联合起来时,让人无能为力的状况就会频频发生。

    在祖国,哪怕是三岁小儿也熟知,应该让朋友变得多多的,让敌人变得少少的。和“所有人”都成为敌人,这是最差劲的局面。

    为了尽可能摆脱这个差劲的局面,只有通过中耕大友介入其内部,利用一些手段,迫使双方的合作流产,重新回到敌视状态,这是马恩最初的设想。

    虽然乔克乔西已经无法当作暗牌使用,但希望他不会对中耕大友造成太深刻的伤害。现在的话,继续和中耕大友合作还是有希望的——尽管这很可能并不符合乔克乔西的脾性。

    马恩梳理着今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他已经十分清楚了:

    深度参与到这次事件中的诸多人都在故意混淆情报,制造混乱。更有甚者,不择手段,损人不利己。不仅仅是为了隐藏秘密到终局,也是为了挖出更多的秘密。试图控制局势的幕后人不止一个,并都存有阴险的心思,也相信己方拥有最终拨乱反正的绝对实力。

    这些家伙,真的很自信!

    ——若将这一次经历写成故事,这个故事也许不存在层次分明的结构吧,大家看似都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却都只在阴暗的角落做不为人知的事情。

    马恩这一次真的是人单力薄,在所有对外联系都被阻断的恶劣条件下,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够阻止所有事。在这个试图转换局部优势和劣势的博弈中,他只希望大家都能够活着离开镇子就好了。他一直奔忙的,也就是这个目标罢了。

    马恩提着黑伞走在长廊上,似乎线路出了问题的灯光时明时灭,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更加深沉了。他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房间,不是通往众人房间的方向,但又似乎漫无目的。他走过去,走回来,走上去,走下来,隔着门墙仔细观察每一个房间的状况——已经熄火的,还亮着微光的,寂静之中,人声就如同夏夜的虫鸣,悉悉索索。

    马恩不止一次想:他们真的都在里边吗?这些房间真的都住满了人吗?除了自己一行人之外,其他来镇上旅游的外地人,真的都平安无事,与闹事者井水不犯河水吗?自己一行人,真的仅仅是因为南岸乙姬和“大灾难”,才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吗?

    “猎犬”真的不会大开杀戒吗?

    两天两夜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情况却急转直下。如果说,之前不是状况尚好,就是疲于奔命,也没有理由去打扰这些客人,那么,现在就是必须打破常规,破坏他人隐私的时候了。

    他刚刚拗断的手指隐隐发痒,尝试活动了一下,竟然勉强可以用了。为了让状态恢复过来,他在楼梯和走廊上反复了三次。

    他终于停下脚步,悄悄将其中一个瞎灯黑火的房间打开了——寻常的门锁又怎么可能难住他呢?

    然而,就在他踏入门后,却立刻止步。

    房间里挤满了人!

    朦胧的人影,大概有七八个,挤在狭窄的房间里,彼此之间距离一个身位,全都地坐在地板上。依稀看到他们的姿势,一个个都背姿端正,手扶膝盖,凛然跪坐。

    这些人全都背对着马恩。

    马恩一向极为稳定的心跳也不由得多跳了一下,他迅速环顾房间,灯具全是熄灭的,窗子紧闭,没有一丝风,窗帘也拉上了,闷雷声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闪电的光只是微微让窗帘发白,却几乎透不进来。

    打开的房门,让走廊上暗淡闪烁的光亮泄进来,于木板和草席上铺开薄薄一层,隐约照着最后一排人的背脊。越往内,就越是朦胧,戴帽子的影子一直蔓延到对面的墙壁上,就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马恩看到,这些一动不动,端正坐姿的人们,其中一些正肩膀发抖,整个身体的感觉就像是紧绷着,随时都要跳起来。

    马恩立刻明白了,这些人在恐惧。也许是自己的陡然闯入吓到了他们,但也有可能……他们原本就害怕着什么,心中有鬼,所以才如此恐惧。

    马恩没有理会这些人,他们看起来都不想动弹,也不说话。在寂静中,只有马恩刻意发出的脚步声,然后是“嗒”的一声。马恩按下灯具开关,但是,灯光只在房间里闪烁了一次,在视网膜上留下一层朦胧的白亮,就再次熄灭下去。

    灯坏了。

    有人在灯光的瞬间闪烁中摇晃了一下,就好似差点儿就要跳起来。然后,有三四个人的背影更加佝偻了。

    ——这些家伙在搞什么鬼?

    马恩退了出去,打开对面和隔壁的房间,结果,他看到的情景都是相似的诡异。呆在这些房间里的,不是三四个人,就是七八个人,全都挤在一起,背对门口,于黑暗中静静端坐,就如同木雕一样。他们看起来是在恐惧着什么,但是,这不明就里的行为,更让目睹他们的人头皮发麻。

    马恩是外人,外人闯入了,他们除了害怕之外,竟然没有更多的举动,也不叫喊,强烈的违和感和异样感,让马恩觉得连空气都变了味道。奇怪的是人的行为,但是,导致这些行为异常的原因……马恩联想到了不少,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从黑伞里抽出黑色薄膜封住鼻口,尽管他没有发现身体有什么异常。

    仔细想想,如果整个旅馆里,把自己紧锁在房间里的人都是这副模样,就不禁让人打冷颤。

    马恩压着帽子,回到了最先打开的房间里,那些人还是老样子。马恩快步穿过他们身旁,他每经过一人,那人就把头垂得低低的,身体几乎要伏到地上了,完全不敢对视的样子。

    马恩没有理会,径直来到窗前,正打算把窗帘拉开,让夜空的闪电能够照亮房间,可他发现,自己的这个做法,让房间里的人瑟瑟发抖。斜瞥之间,他猛然从最前排正中位置的那人身前,看到了另一个模糊的物体,三角的轮廓,有着长长的斜肢……

    马恩用力拉开窗帘,下一刻,电闪雷鸣就在房间里爆发,在强烈的闪光中,他看清了那东西——

    一张黑山羊的面具,样式和他在安琪儿小姐的房间里发现的,并于之后焚毁的黑山羊面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