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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顾虑重重

    马恩在上一次午夜回响差点死亡后,就没能再进入午夜回响之中。目前他所知道的午夜回响的变化都是通过众人口中得知。然而,午夜回响重合也是众人第一次提起,能够进入午夜回响的几人相互确认了一些难以正面抵抗的危险:黑色淤泥,追踪人形,潜伏藤蔓。

    午夜回响正在发生的变化当然不止这些,但遭遇了这些变化的几人明显对这三者心有余悸。马恩只是静静聆听,这几人所述说的特异存在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午夜回响陷入绝境的那一幕。他只觉得这些东西仿佛是从自己的午夜回响跑到了其他人的午夜回响中。不过,如果停留在文京区的行走者们的午夜回响最终会重合为一个午夜回响,那么,遭遇到这些东西几乎是既定的事实。

    尽管事情发生得很奇妙,但又并没有出乎马恩的预想。在脱离午夜回响的绝境后,他就有考虑过自己的遭遇会出现在他人身上的可能性。如今众人所讲述的故事,不过是又一次验证了他对午夜回响的猜测:

    午夜回响具备一定的独立性,并以负面的方式展现各人的个性,与此同时,午夜回响还具备交互性,这种交互性让那些仅存于各人午夜回响中的极具个性的异常交融在一次,在具备一些熟悉的特征的同时,也具备了陌生的特征。

    马恩一点都不觉得,众人说描述的那三个可怕的异常存在,完全就是在那个午夜回响绝境中诞生的东西——那不是邻居朋友,也不是“大灾难”,不是《七转洞玄秘录》,也不是结缘神的噩梦。那些东西更像是扭曲的记忆,是变质了的影子,和原本的东西既然不同,当它们出现在重合的午夜回响中,也必然夹杂有其他人午夜回响的异常特质,进而变成了相似却完全不同的东西。

    午夜回响是神秘莫测之所在,像是现实,又和现实有所区分,也许更确切的形容应该是:真实的幻梦。在很多时候,里边的东西无论看起来是正常的,还是一眼看到就知道绝非正常,都有一些类似于“梦境”的特征,但午夜回响显然不是梦境。

    如果用科学词汇来描述,大概能够和“时空”之类的概念扯上干系吧。但只有一个生搬硬套的词汇,并不足以将之归类为科学,即便当作科幻也不过是擦了点边而已。

    在这种现代科学理论无法解释的未知面前,无论出现了什么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的事物,无论多么匪夷所思又难以抵抗,都不会让马恩太过惊讶。对马恩而言,午夜回响里的异常至少还点东西能够通过自己的逻辑与思维生搬硬套,一旦出现了连生搬硬套都无法做到,彻底超出自身想象力范围的东西,那才真的是恐怖。这也是至今为止,马恩对午夜回响的感觉。

    “马恩先生,你那边的情况如何?”佐井久之和其他人交流完午夜回响的变化,不由得看向马恩这边,毕竟,这位马恩先生也是能够进入午夜回响的人。当大多数人的午夜回响都在重合时,没理由这位先生会出现例外。佐井久之相信自己的实力,以及在午夜回响中求生的能力,但情报自然是越多越好。

    在和其他人交流的时候,大家都发现了,各人所发现的午夜回响重合的苗头中,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异常并不一致。或许在马恩这边还会有新的发现。

    “我上一次进入午夜回响,除了结弦大哥之外,没有见到更多的人。”马恩面不改色地说:“我利用午夜回响搬运棺材,本以为会有人前来阻止,结果却意料之外的顺利。结弦大哥,那些邪教份子还在骚扰你吗?”

    “我也以为他们会来。”吉他手的“旋律”也有着淡淡的疑惑:“但他们似乎已经不在乎了。而且,我并没有碰到太过奇怪的东西,除了马恩之外,我没碰到其他人。”

    “也就是说,音无结弦先生的午夜回响,和马恩先生的午夜回响是正常的?”佐井久之这般喃喃自语,脸上浮现一丝意外的神色,“不过,音无结弦先生和马恩先生的午夜回响好像很早之前就已经重合了?”

    “我进入午夜回响时,碰到结弦大哥的几率很高。”马恩这么说,可没有撒谎。

    “有点奇怪。”乌克兰女人也觉得有点意外,“在午夜回响里碰到其他人,只要人数不多,还是很常见的情况。不过,碰到同一个人的几率很高,就有点奇怪了。”

    “马恩先生深入‘旋律’的进度太快了,对午夜回响的适应性也很高。”很少发言的键盘手突然说到:“如果不是马恩先生和音无的午夜回响先一步重合了,那就很有可能是马恩先生进入的午夜回响,从一开始就是音无的午夜回响。”

    “你的意思是,马恩先生没有进入自己的午夜回响?”在众人之中,乌克兰女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时候,佐井久之的脸上还有些迷糊。马恩觉得,单说经验,大概佐井久之是不如这个乌克兰女人的。

    “我也是这么怀疑。”吉他手回答到:“我见到马恩的频率太高了,但我也很肯定,马恩接触‘旋律’的时间不长,对午夜回响也没有很系统的认知。你们也应该知道,‘旋律’同样是频率,一旦频率契合,进入他人的午夜回响,以及午夜回响的重合,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我不太明白,你们之前还对午夜回响的重合感到意外,对吗?”身为队伍中唯一的普通人,警视正有点跟不上了,“可是,现在又说午夜回响的重合并不困难……”

    “打个比方来说,人和人之间有一见钟情,也有一面知己。一直毫无关系的两个陌生人,在一次见面交谈之后,就成为了至交好友。这是现实存在的情况,对吗?”乌克兰女人解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但个性并不是完全孤立于他人的,‘旋律’也是如此。每个人接触‘旋律’后,所产生的‘旋律’就如同是自我个性与特质的反映,但不同人的‘旋律’也并非是毫无共同点,有些人的‘旋律’彼此之间天然具备高度的契合性。于是,这些人进入午夜回响的时候,只要满足了一定的条件,午夜回响就会重合。当然,反过来说,倘若两个人的‘旋律’没太多共同点,但只要在某一点上,具有一定的相似性,然后满足更严格的条件,他们的午夜回响也可以重合。”

    “因为,虽然是不同的人,乃至于是彼此看不对眼的人,也同样是人类。人类的共性同样反映在‘旋律’之中。”键盘手也跟着解释道:“我的技巧,我的音乐,很大程度上就是在利用人与人的共性。”

    “原来如此,正因为人无法摆脱人的共性,所以无法完全阻断你的力量,也让你的音乐对不同种族,不同性格,不同地域文化的人都有极强的感染力。”吉他手恍然大悟,但又有些迟疑地问道:“就算三观彻底相反的人,反社会的极端人士,精神异常者,也能够通用吗?他们的审美和认知可是和普罗大众不一样的。”

    “没关系,就算审美和认知不一样,甚至在主观上不认可自己是人类,但他们身为人类的那部分是物质与构造注定的。”键盘手如此回答道:“他们觉得自己是什么,他们想要成为什么,和他们本身是什么,没有太大的关系。从唯物主义出发,他们同样具备人的物理要素,只是思想和认知上的异类罢了。”

    “真是冰冷的想法呀。”佐井久之听闻此言,不由得感叹道:“我不太喜欢将精神和思想放在第二位。对‘旋律’和午夜回响来说,难道物质第一性的定律还是存在吗?”

    “我认为是存在的。”键盘手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与怀疑。

    “我还是无法赞同。”佐井久之摇摇头,说:“现代科学基于物质第一性,但是,现代科学无法解释‘旋律’和午夜回响。”

    “你怎么知道无法解释?你又不是科学家。”键盘手的‘旋律’有些激荡。

    “只是我个人的主观想法罢了,我觉得就算是二十一世纪最先端的科学理论,不,哪怕是空想科学理论,也无法解释这些东西。”佐井久之没打算与之争论,语气也十分平和,“或许更应该说,我希望这些东西是超乎人类想象力之外的东西,这样的东西才更有前景,也更加有趣,不是吗?”

    “有趣?你竟然会觉得‘旋律’和午夜回响有趣?”不仅仅是键盘手,就连乌克兰女人和吉他手都为佐井久之的态度感到惊异。在这一刻,他们明显意识到了,这个政府特派员和队伍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佐井,闭嘴!”警视正大声呵斥道,面色不太好看。他才不管佐井久之是如何看待这些古怪又危险的东西,但是,在这个队伍里表现得与众不同,绝对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好的,警视正大人。”佐井久之毕恭毕敬地退后一步,不再说话,也不再和其他人惊诧的目光对视。

    “……”其他人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保持沉默,看起来各有心思,却让气氛有些紧张起来。

    “没关系,求同存异嘛。”马恩的声音插入沉甸甸的静默中,“音成小姐不也说了,只要是人,就有共性。无论久之的想法如何,既然在同一支队伍里,就应该先放下成见。至于现代科学理论,人类的想象力,能不能解释这些怪诞离奇的东西,可不是由我们决定的,在这方面的争吵毫无意义。对不对?”

    “我赞同马恩先生的话。”警视正率先支持道:“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午夜回响的变化,是为计划做准备,大家不要离题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乌克兰女人也跟着附和道,顿了顿,转开话题说:“警视正现在可以理解午夜回响重合的问题所在了吗?难点不是重合,只要有充分的条件,午夜回响的重合随时可以做到。只是,很多情况下,条件总是十分苛刻,发生情况一般都有巧合性和即时性。越多人的午夜回响重合,需要解决的问题就越多,如今在文京区出现的迹象,是所有人的午夜回响都有重叠的趋势,不是一两个,而是几十上百个……当然,重合的午夜回响越多,所出现的异常就越是深不可测,现在已经死了很多人,所以,重合数也应该会有所降低才对。”

    “不,我觉得不会降低。”吉他手的‘旋律’变得沉重,“因为,这种重合是由仪式达成的,而这个仪式显然不仅仅是为了让午夜回响重合在一起,肯定还有别的作用。死掉的人,其‘旋律’构筑的午夜回响就不存在了吗?至今为止,都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

    “就我这边知道的情况来说,‘旋律’是外在的东西,当接触到‘旋律’而引发自身的‘旋律’时,自身的‘旋律’应该是外在‘旋律’的一部分。”乌克兰女人平静地说:“‘旋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整体,有着同一个根源,我们这边为了寻找根源,做了很多工作。并且,也已经证明了,就算是动物和植物,也能接触‘旋律’,并产生自有个性的‘旋律’。”

    “兰波小姐可是有政府背景的,她的话可信度极高。”马恩这么说道,他不仅赞同乌克兰女人的解释,而且,对那所谓的“根源”还起了一个名字:远方之音。只是,不清楚乌克兰女人背后的政府是如何称呼并看待这个“根源”的,从现状来看,很多政府对“旋律”的求知之心和利用心态很强烈。

    马恩也只是从领事馆的张先生那边确认过,自己祖国对“旋律”抱有更强的警惕心,对这方面的研究极为保守,恐怕在联合国的众多加盟国中,这种保守主义也是数一数二的。

    “我觉得,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警视正斟酌再三,如此说到:“不要将现在的危险当作之后的危险的衡量。现在午夜回响的重合还没有结束,如果要考虑死去的人对午夜回响的影响,我觉得应该考虑更加危险的情况。也许死的人越多,就越是危险?我对午夜回响的了解不多,不过,如果仪式真的会产生一些严重的后果,那么,朝这个方向考虑,也是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