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来说，我所乘坐的飞机到目前为止已经离地面很近了。当我们在前往旧金山国际机场的途中持续降低海拔时，低云却使我们看不到窗外的很多东西。旧金山湾区很容易出现大雾。雾和云一样，是水滴在空气中的液体分散态，它本质上就是地面上的云。如果你待在一座舒适的房子里，在一堆柴火边取暖，品着一杯白兰地向外观看，雾就显得无害了。它为城市营造出一种浪漫的气氛，仿佛将出现某种神秘的新事物。但是如果你在沼泽地里行走、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在高山上滑雪，或是在飞机上以每秒10米的速度下降，那么雾就意味着潜在的致命风险。船舶因海雾遮挡视线而撞上岩石的历史悲剧，在航海中仍然令人感到极度恐惧。除非安装了现代电传操控系统，否则大雾会导致机场关闭，并造成飞机无法降落。雾是很可怕的，雾也是很危险的，这可能也是像万圣节这样纪念死亡的节日，经常会在一年中迷雾盛行的日子里举行的原因。
雾在地面的成因与云在空中的成因相同。潮湿的空气冷却后，其中的水会液化成细小的水滴。就像高海拔地区一样，水滴的形成需要一个成核点，在传统的城市中，这由做饭或取暖时生火产生的烟雾提供。现在，成核点通常来自工厂烟囱和汽车尾气。当这种污染长期超过极限时，就会形成一种被称为雾霾的浓雾，往往会连续盘旋好几天，将污染物裹挟于其中，并笼罩在城市上空。在伦敦，有记录的雾霾历史可以追溯到1306年，当时有一段时间，爱德华一世国王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一度禁止民众用煤取火。天气变得如此糟糕，以至于在雾霾横行的时候，伦敦人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不管爱德华如何努力，几个世纪以来，雾霾问题一直困扰着伦敦。1952年致命的伦敦大雾，在4天时间里杀死了4 000多人。政府这才通过了全国第一部空气治理法案。
旧金山经常遭遇浓雾，这是多种条件综合作用的结果。太平洋温暖而潮湿的空气被带到了城市上空，并在那里遇冷凝结，然后与汽车尾气共同形成了雾。我们此刻正在这样的雾中下降，尽管飞机和机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况，完全知道怎么安全着陆，但是当飞机持续朝着地面下降时，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越来越焦虑。因为窗外除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什么也看不见。
“当当当，”飞机广播又响了，“机组人员注意了，请准备着陆。”关乎安全的关键时刻到了，我们就要抵达目的地了。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空调的风声，机舱里一片寂静。每个人似乎都陷入了同样的焦虑中。窗外偶尔也会变得很清晰，我可以看到地面上的事物，比如，一棵树或是一辆汽车，但是白雾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发动机发出的颤音进入我的耳中，而飞机也会随之突然下降或摇晃。
随着飞机飞得越来越低，我也越来越紧张。我知道，从理性上来讲，飞机是最安全的长途旅行方式，但我总是会担心出现意外。窗外有致命的雾，而我们都被安全带绑好了，客舱里的机组成员也是如此，他们正无动于衷地看着我们。这样的工作他们每周都会做上几次，我很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应对最后这一段飞行的。很明显，在这一段飞行过程中，我们的性命掌握在飞行员的手中，这取决于他们能否很好地处理看不清或意料之外的状况。只有超然物外的苏珊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放下书，静静地看着窗外，显然对我们成功着陆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