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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科学怪人

    马恩不知道这个自称“惊奇先生”的大脑袋究竟是用何种方法弄到了自己的情报,不过,它都是这个模样了,就算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手段也不稀奇。马恩仔细端详着如同科幻故事中的“维生装置”的罐子,罐子里装满了未知的溶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绿色,还不断有气泡浮起来,没有半点清爽的感觉,只让人觉得十分脏污,直观上,这个只剩下脑子的家伙就像是活在污水里——马恩只是在瞎想而已,他知道这些液体不简单。

    马恩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倒是让大脑袋啧啧称奇,说:“你还是第一个见到我这副模样还这么淡定的人。”

    “有许多人见过你?”马恩琢磨着它的话外话。

    “有许多,别看我这个样子,交际可是很广泛的,而且,往来无白丁。”大脑袋十分自满地说:“我从不跟闲杂人等交谈,不,就算被那些人看到一眼,也会浪费我的时间。我的时间实在太宝贵了,我的理论走在世界的前沿,我的实验将要进入茫茫的星辰大海,为了伟大的事业,我不得不限制自己的交际,避免过大的声望拖累自己。你知道的,大多数普通人都是愚蠢的——哦,请不要误会,我没有蔑视他们的意思,我就是说,他们都是一群得过且过的笨蛋。

    明明脑子不好使还不肯努力,觉得太辛苦,最让人气愤的是,他们总是用他们那愚蠢的脑袋去揣测聪明人的想法,批判和他们的常识不同的思想,真是太愚蠢了,如果笨蛋知道聪明人在想什么,如果笨蛋都能知道聪明人的思想是否正确,那他们就不是笨蛋了。笨蛋有的东西,不过都是聪明人告诉他们的,让他们信以为真的东西——

    我很容易就能让他们信以为真,让他们自以为找到了信仰,一种科学和文明的信仰,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真是浪费时间,他们又不会给我带来新的思想和超前的眼光。”

    大脑袋自顾自地说起来,看起来一时半会没想过要结束。不过,马恩自认是个笨蛋,所以就不打算用自己那愚蠢的脑袋去理解它到底在说什么了,权当它是自娱自乐,吹嘘自诩。它的这副模样让人不敢恭维,在马恩的下意识里,比起“他”,更合适“它”的用词。

    马恩没有打断这栋奇怪建筑的主人,脸上带着不失礼仪的微笑作聆听状,尽管马恩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但他背上的御手洗教授可不是。哪怕马恩没有转头,也能感到教授怒不可遏。

    御手洗教授不知道何时拾起了一颗石头,他奋力砸向大脑袋的罐子,这种威胁当然不会起作用,起作用的是他随后的叫骂:“我砸你个死扑街,你就不能靠谱一点吗?你把我们晾在外边那么久,现在还说个什么玩意?你再不治疗我,我就要嗝屁了!”

    罐子上的鹅颈喇叭发出咣咣的声音,随后又发出滋滋的声音,马恩完全弄不懂为什么会发出这些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老古董的装置不靠谱,还得时时调校。可这玩意真的可以保存一颗脑袋,还可以即时相应脑袋的运作,可真的不是什么老古董。如果说,这个装置和这个奇怪的安全屋是这位“惊奇先生”亲自打造出来的,那它自称科学家也没什么出格。

    最多,在前面加个“疯狂”的前缀。

    马恩多少可以理解为什么御手洗教授一提到这位“朋友”,脸上就一副纠结的表情,语气也不对劲起来了。

    “没事没事,你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大脑袋没什么生气的意思,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马恩先生给你服用了某些东西,那些东西对普通人的刺激性很大,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把你的身体重新调校了一遍,你的生理系统早就崩溃了。不过,那些成份对人体的刺激也有好的一面,大体是表现在神经系统和免疫系统方面。”

    御手洗教授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叫到:“你说什么?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做的?”

    “就在你睡觉的时候。虽然你是厕所怪人,也是个笨蛋,无法理解我的科学实践造诣,但我的好朋友不多,为了你着想,我才刻意让你睡得像是头死猪一样,那样你就不会害怕了,也感觉不到痛——啊,就算你醒着,也肯定是不痛的。我觉得你没感谢我,真是有点忘恩负义。”

    “……”御手洗教授的身体在颤抖,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随后,就像是放弃了一样,整个身体都虚脱下来,沉沉地压在马恩背上。

    教授的垂头丧气就像是整个人的色彩都变成灰白了一样。

    “所以,教授其实什么事都没有?”马恩代替教授向大脑袋问到。

    “对,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他体内残留的刺激,全都在让他的身体向好的一面变化。啊,我仔细想了一下,你还是带上这个笨蛋跟我来吧——”脑袋罐子发出嘟嘟的声音,原地转了好几圈,仿佛在打招呼,又仿佛是表达一种情绪,总之是很奇妙的动作,但马恩不知道那是在表达什么。

    只听到它继续说到:“那些成份我已经分析出一些了,不过,我想要完整的。马恩先生,你愿意跟我做交易吗?你有具体的东西,或许是药物,或许是别的什么,如果你有具体的资料那就再好不过了。”

    大脑袋的声音很恳切,但马恩还是说到:“我得考虑一下。”他真得仔细考虑一下。

    他已经将古方秘药的配方背下来,而且还有一份自己根据当前时代环境进行修正的新配方,毕竟古方上有许多东西不是没听说,就是已经消失绝种了。他并不怎么看重这份药方的独有性,但毕竟也是知识,而且还花费了自己大量时间和精力,无论是知识本身还是自己为之付出的努力,在他的眼中都拥有巨大的价值——他人怎么看待这个价值不重要,毕竟有许多天才不觉得普通人的努力和成果有太大的附加价值,如果很在意这些人的看法,那他早就郁郁寡欢了。

    “考虑,哦,没关系,尽管考虑,马恩先生。”大脑袋十分自信地说:“你会需要这场交易的,因为你和厕所怪人都惹上麻烦了,你们得赶在麻烦扩大之前,把它解决掉。如果你们失败了,我还得给给你们擦屁股。”

    “既然是小问题,你随手就能解决吧?”御手洗教授说:“就是几个邪教份子在搞事,你去把他们干掉,把你的那些个宝贝扔下去,就什么都解决了。”

    “我可不能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去处理这种小问题,也不想浪费,所以我允许只打算做一笔交易。”大脑袋转过罐子,朝一个方向移动——在这栋奇怪的建筑里,没有特别明显的道路特征和方向指引,所有的参照物都呈现出凌乱的样子,而且全都是古怪的造型,无法从外表判断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功用。

    马恩没有加入两位老朋友的嬉闹,尽管没有仪器,但他还是尝试用自己的眼睛、感觉和知识把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归纳起来,试图从中辨识出一些具体的规律,重新测定参照系。然而,他只是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愚蠢,无论是知识还是思维,都不足以支撑他去完成这些事情。

    在他的脑海里,这些东西仍旧是古怪而凌乱的,甚至于,连“凌乱”都不寻常,看起来不只是常识认知的空间结构的坐标变化,有一些细节——例如那分不清到底时物质重叠,还是错觉轮廓重叠的虚影;那些在多个坐标上反复来回伸缩的物质,却感觉不是自体形状变化,而是其形状就是这样,看似运动,其实也是静止;那些好似拧成一团,却一根根清晰可见的光线——似乎可以用当前较为热门的前沿理论来解释。

    不过,具体应该如何解释,马恩则一头雾水。他只是感觉可以解释而已,亦或者说,希望可以解释。

    这个奇怪建筑的内部空间,因为失去了正常的参照物,所以很难感受到底有多大,整个空间结构也不规整。马恩背着御手洗教授跟在脑袋罐子后边,明明在一瞬间前还是走在同一条直线上,但下一个瞬间,彼此之间的位置就产生了巨大的交错,有时他和御手洗教授在它的身旁,有时在下边,有时在上边,有时在落后了一大段距离,有时甚至只能看到它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马恩觉得自己和御手洗教授两人走过的距离,倘若换算成常识距离,只会得到一个奇怪的数值结果。

    不过,无论双方的位置和现象如何变化,都没有遗失彼此。

    “教授,你的安全屋一直都这么古怪吗?”马恩不由得问到,现在,他倒是相信这里是“安全屋”了,就凭借这里可以感受到的怪异的空间现象和物质形态表现,这个建筑就有极高的安全性。

    “对,就像是迷宫一样,对吧?但就是这样才令人着迷……有时也很疯狂就是了。”御手洗教授发出不知道是惊叹还是哀叹的声音。

    “这是我尝试将空间结构通过现有理论加固的结果。”大脑袋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但它的轮廓在下方很远处咕噜噜地移动,“我的理论还不完善,所以结果不尽如人意。不过,理论的完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我有好多知己在完善这些理论,一旦这个新的理论体系完成,就能够取代古典力学体系,现代宏观物理和微观物体体系,它相对完美地解决了现有不同体系的理论之间难以整合的问题。现代科学都是沿着各自的体系向外延伸,每一个学科都是一个孤岛,没有太多的交汇之处,而所有的科学家都在尝试将这些体系统合起来,构成一个能够作为所有学科基础的理论,一个能够从基础层面统一发展到解释万事万物的大一统。”

    “你在说量子论和场论?”马恩这么问到。

    “不,我的理论已经证明了量子论和场论的极限。”大脑袋自豪地说:“我知道现在有许多科学家在试图完善量子理论,让它变得无所不能,试图让它能够在一个假定前提下,从微观结构去分析每一个事物类型。但他们的努力是没有结果的,他们的做法,就如同古代人试图完善自己的古典力学体系,以便于解释他们眼中的一切。你看,牛顿力学无论如何完善,都无法解释量子理论可以解释的东西,不是吗?同样的,量子力学无论如何完善,也都有它的极限——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就如同量子力学推倒了力学大厦,在废墟中重建认知结构一样,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足以推倒量子力学的理论体系。”

    马恩倒是可以理解它的这个说法,毕竟,在科学发展史上,一个理论体系取代另一个理论体系,显得更加正确,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所有理论都有可能,也应该被证伪,直到它能够统合一切理论,解释所有未知。理论受制于时代和思想,也是有局限的,如今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理论,也将有被推倒的一天。

    但是,要建立一个新的理论体系,推倒一个时代的智慧结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大脑袋自称自己在做的这件事,比完善一个现有理论要困难无数倍,但它似乎说,这个新的理论体系就快要成型了?

    马恩知道自己没资格怀疑,因为自己很笨,还没能彻底理解嚼烂现有的最好的理论。他无法对一个自己没有彻底了解的东西品头论足,那只会让他感到自己的蠢笨是如何的恼人。

    御手洗教授在马恩背后敲了敲他的头,说:“别听他胡扯,他就是个疯子,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

    “你这个厕所怪人又知道什么?我这个样子只是我为科学做出的奉献,我利用外星人的技术,进行了一次星空旅行,我到过光年单位都难以描述的远方,只是那些外星人的技术还不够好,要让我这样脆弱的人类进行宇宙尺度的旅行实在太过困难,只能放弃身体,只保留大脑。但我还是比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去得更远,看到过更多的东西,对事物有了新角度的认知,所以我才能完善自己的理论体系。”大脑袋就像是讥笑着御手洗教授的狭隘般,说:“你应该对我现在的形态表示尊重,因为这就是我付出的努力的直接体现,哪怕这样的付出仍旧是代价的最渺小的部分。我付出的东西,你这样的笨蛋根本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