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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主席逝世以后,中国也像古巴那样禁雪茄烟了,专门为主席卷雪茄烟的一三二小组也解散了,领导们就只能抽纸烟……现在哪?卡斯特罗抽雪茄,领导也抽雪茄,商人也抽雪茄了!"  孔天引说出了一大堆话,不像他平日谈生意那样简洁有力,可能是因为他们很长时间也没有这样闲聊淡扯地聊天了。

"  老干部都喜欢吐痰,不抽雪茄怎么行哪?好雪茄抽了能止咳清痰,常吸雪茄的人都不会随地吐痰的,根本没有痰吐嘛……所以丘吉尔说:古巴常在我唇间!"  孔则同说完这句话,就不禁笑了起来。

然后,孔则同转过身,走到圆桌旁,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又拿起一杯沏好的绿茶喝了几口。孔天引也走过来,在孔则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

然后,孔则同又兴致昂然地跟他讲全世界的名人都怎么抽雪茄:英国首相丘吉尔不抽雪茄,二战胜利就得拖延;法兰西大帝拿破仑少了雪茄烟,就打不了胜仗;美国总统格兰特是个大烟囱,每天要抽二十多根雪茄;古巴将军切。格瓦拉抽雪茄抽成了肺病,嘴里还顽固得叼着近半米长的雪茄;牛顿看到苹果落地,如果不抽雪茄也不会有伟大发现;英国的达尔文不抽雪茄烟就写不出《进化论》,爱因斯坦不抽雪茄烟就搞不出《相对论》;巴赫、贝多芬都得靠雪茄烟创作伟大的音乐……

聊完了雪茄烟,他们就安静下来了。

两个人就喝着茶,抽着雪茄烟,半躺在沙发上,沉重地思索着,盘算着该怎么谈谈那个尴尬的分家的话题,这还牵扯到一大笔财产呐!

孔天引还是先提出了这个问题,摊了摊双手说:"  你是决定要离开吗?说实在的,我可不愿意你离开天通!我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嘛!

孔则同还在使劲地抽着那根雪茄烟,表情看上去那么严肃,这也表明他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他的眼睛望着窗外,脸上有些憔悴,悠悠地说道:"  一转眼,我们都是五十岁的人了,钱也赚了一大把。你是知道的,做生意本来就不是我的理想,我还是喜欢搞研究……我骨子里喜欢美国,喜欢它的自由和民主,你可别笑话我。这又什么办法哪?"  孔天引似乎还要挽留孔则同,于是接过话说:"  也不一定非要离开嘛,你可以做你的研究,生意上的事情交给新人去办吧……我们马上就都成老古董了,得让年轻人登上台来了!"  孔天引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有些疑虑。

坦白地说,孔天引并不想让孔则同离开天通,因为他觉得孔则同是个出色的商人,而且现在他还是很需要这样的伙伴,帮助他把生意做得更大一些,把堡垒做得更稳固一些。另外,孔天引仍然在不停地猜想,孔则同为什么那么坚决地放弃做生意,为什么偏偏突然要去搞什么理论研究。孔天引对这些理论研究的事业可是丝毫不感兴趣,除了生意,他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只有在生意场上,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有种的男子汉!

孔天引又接着劝说孔则同了,他必须耐心地劝说他。这样以来,他至少可以确认孔则同是不是真心想离开天通,也可以顺便探一探孔则同的真实想法。也许,孔则同确实是有一些苦衷哪?也许孔则同是憋着一些其它的想法哪?

于是,孔天引还是不厌其烦地劝说道:"  你是一个出色的商人,我们是很好的生意伙伴,我们也都是那种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这么多年以来,我们都是坦诚相对呀!你要是有什么伟大的抱负难以实现,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地商量嘛!"  孔则同连忙放下了雪茄烟,连连地摇着头说道:"  不!不!不!不是你想得那样。我真是很满足啦!我们一起做生意,又一起赚钱!……这一点很重要,我得感谢你……要是没有这些钱,我也不敢到美国去搞研究的。"  孔则同说了一番客套话,而且听上去却是那么真诚。孔则同就这么随意地、自然地把钱的事情说了出来,一点儿也不显得牵强。反正大家都要散伙儿了,财产也要说得清清楚楚,毕竟都是商人嘛!

孔天引还是一动不动地半躺在沙发上,右手开始不停地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指环。他轻微地皱着眉头,好像是真得有些左右为难了,而且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他得认真地思索一下,脑袋里就像有一台小马达一样,快速地绞动着他的脑汁。说实在的,财产分配根本不是一件头疼的事情,那种事情他处理得多啦,而且他绝对会像普鲁士军队分割面包一样公平地、合情合理地分割他们的利益。

让孔天引头疼的事情,仍然是孔则同要离开他,而且在大生意还没有做完的时候离开他,就像希腊国王要决定征战特洛伊城了,阿喀琉斯却要离开了一样。但是,孔天引向来都不喜欢强求别人,向来都懂得尊重别人的想法。既然孔则同决定要散伙,一意孤行地要去搞无聊的研究,他还有什么办法哪?

"  既然是这样,那么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我为我们的友谊感到幸福!"  自从他们合作做生意以来,这可是孔天引第一次用"  友谊"  这个词来评价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前他只是把孔则同称作亲密的老伙伴。不管怎么样,孔天引接受了孔则同分家的提议,并且把不愿再做生意的孔则同称作朋友。然后,他们就结束了生意的合作关系,像幼年时候那样开始一段伟大的友谊。

谈判没有如想象中的那么尴尬,而且他们会公允地分配财富,然后就可以像幼年时那样做一对好朋友,这是多么简单轻松的事情呀。

结束了这场谈判,两个人就塌塌实实地下了一盘象棋。他们好久都没有这样下棋了,丝毫也没有顾虑,丝毫也没有戒备。

半个小时以后,孔则同很顺利地就赢了这一盘棋,不禁轻笑着摇头叹息了。也真是难怪,棋道也真像在捉弄人一样,以前他可是经常输给孔天引的。

这么想着,孔则同就慨叹道:"  想要出局了,却偏要我赢!像是诱惑一样,真算我的手气背了!"  孔天引也摇了摇头,笑着说:"  商人才论输赢的,以后你算解脱了!"  接下来,两人就约定了,说分家以后每逢见面就要下几盘象棋,而且不管输赢、只论开心。然后,他们继续抽雪茄烟,喝上好的中国绿茶,那是用八十度热水在纯纯的白瓷壶里慢慢沏出的纯香浓郁的翠芽。他们就轻松地谈论着往事,窗外早已是夜深人静了。

狂风仍是夹杂着浮躁的雪花,漫天飘飞,像是冬天的狂欢夜……

《灰商》十一

林禾在洛杉矶的小镇上已经生活了近二十年,岁月已经让她成为中年女人了,她在七十年代就从北城来到了这个美国第二大都市。

林禾的丈夫,就是那个狂热地迷恋她的男人,虽然没有什么才华和财富,却一直都像忠诚的仆人那样不知疲倦地关爱着她的生活。他根本不像大多数中国男人那样,一开始把姑娘捧上云霄,随后就把姑娘抛入深谷。他们有个美满的家庭,他们的儿子叫苏云哲,自幼就沉默寡言,却也聪明伶俐。稳定的生活八十年代末期就结束了,林禾的丈夫在东欧出差时,不明原因地死掉了。有的人说是死于车祸,有的人说是死于东欧大动乱,有的人说是死于打击共产主义间谍运动。几年之后,林禾就把家搬到了洛杉矶,带着苏云哲过着平静的美国家庭的生活。没过多久,美国文化就彻底浸染了林禾,她到了一家华人慈善教会做些翻译工作,很快就像千千万万的美国人那样成了虔诚的基督教徒。从此以后,林禾平静的生活中的涟漪就算是孔则同了。这么多年来,孔则同一刻也没有忘记过林禾,孜孜不倦地给她写信,甚至费尽周折地跟她通电话。那个黑夜里发生的一切都逐渐被时间冲淡了,又随着孔则同永不熄灭的激情和诚恳变得刻骨铭心。他们就这样保持着联系,像是又恢复了老朋友的关系,林禾也偶尔通过孔则同了解一些孔天引的消息。说实在的,这真让孔则同感到嫉妒啊。事实上,孔天引根本不知道孔则同和林禾保持着联系,更不知道关于林禾的一切消息,也许孔天引根本就把林禾忘得干干净净了呢?因此,每当林禾向孔则同询问孔天引的消息时,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一句:孔天引是个商人,生意很忙。孔则同当然不满足和林禾的关系那么单纯,他是一个雄心壮志的男子汉,林禾是他惟一爱恋的女人,因此他放弃一切都愿意跟随她。孔则同的野心终于再次强行地让他和林禾的关系变了样。林禾的丈夫去世还不到一个月,孔则同就赶紧找个借口飞到美国。他把林禾约到了自己住的旅馆里,为她倒了一大杯的红酒,然后他们就尴尬地坐在那里面面相觑。孔则同先是简单地表达了慰问之情,说那些"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之类的假意话。事实上,孔则同痛恨那个男人,觉得他早就该死掉了,因为那个笨头笨脑的家伙竟然霸占了孔则同爱恋终生的女人,还霸占了那么久,林禾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被赤裸裸地侵略了。每当夜晚来临,孔则同思念林禾却只能聊以自慰的时候,他就会痛恨那个男人正在把林禾当作美餐吃了一顿又一顿。过了一会儿,他们都喝了好多杯红酒,神志也已经有些错乱了,至少林禾是这样。孔则同又掏心挖肝地恳求林禾了,红着脖子,胀着脸,滔滔不绝地把爱情、思念、宠爱、压抑……都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  我得要你!我要离开中国,要到美国的乐园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