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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她那么聪明,什么新奇的几乎都一学就会,但我却无能教会她所有。

我自然可以尽我所能给她最好的,但她却需要体会更多更丰富的世界。

所以,我果断地走了。

她会恨我吗?

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安静而乖巧到刻意生分的样子,或许她早就预料到什么了吧。

还欠她一场演唱会没有看,那两张票不知最后落得了个什么样的结局。

我苦笑,若论藏心的本事,真要比起来,她也是高手。我又如何能猜透她?一直以来,都是她对我毫不设防罢了。可我却一开始就对她隐藏了太多。

真真是不公平的,可这看似精明的丫头,却总想不到要跟我计较。

甚至我说要走,她都只有刹那来不及掩藏眼中的受伤,尔后给我微笑,祝我走好,还傻气地谢我那些日子真心实意的照顾。

我笑,她谢我做什么呢?若论付出那一颗真心的大小,是我欠她太多。

这一份还不了亏欠,总存在心里,哪怕试图用最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却依旧念念不忘。

叮铃铃铃……

侄子奶声奶气的童音,“小叔,奶奶问你回家吃晚饭么?”

“……不了,告诉奶奶,小叔今天有事。”

“老三,什么事这么重要啊!”在旁听的母亲接过了电话,“你张伯伯两口子要带张怡过来呢,说是张怡这次的事要好好感谢你!人家小丫头大老远从加州跑回来,你好意思让人家白跑一趟?”

我苦笑,“妈,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么……她也不是为了谢我才回来的。”

“怎么不是啊?你张伯伯这次可是乐坏了,小丫头终于松口,愿意回国了。你张伯伯说都是你的功劳!”

“张怡比我小不了一两岁,你别喊什么小丫头了,听着肉麻!”

“你这什么口气跟妈说话啊!哦,我快六十的人管一个二十多岁的喊小丫头不对啊?”

我默,是我任性……听由这三个字形容别人,心里便不太舒服。

意识里,小丫头便只是她,那个在人群中总把腰背挺得笔直,骄傲飒爽的姑娘;那个在夏日午后,猫样慵懒的姑娘;那个午睡醒来,会用半睁的双眼寻找我,目光朦胧却满是干净的信任的姑娘。

“老三,你在不在听我说话啊?张怡她……”

我心头泛起淡淡的抵触,自回京后,母亲这般旁敲侧击牵线搭桥的事情已干了不少。转来转去不过圈子里的人,老一辈当年共事,小一辈彼此有些认识。这个圈子论起盘根错节的关系可以扩得很大,但真正够格门当户对的核心,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人而已。

这几个无不是在外头玩了一圈灯红酒绿,到岁数了也玩够了,方才收了性子接受了家里安排的一门亲。与其说结婚不如说合作更明确些,就比如我的大哥和大嫂。也不能说就不会幸福,只是少了些人味而已。

看得太多,还未经历就厌倦了这样的婚姻。可是,终究,我还是要回归这里的。就如我虽不好一官半职,但抗拒了一番,终究还是踏入了某个深水衙门。

“妈,不过举手之劳,没什么需客气的,你便帮我回了他们吧。我明天又要出差,部里还有好多事没交待,确实没空回来。”

由于知道我工作性质的特殊,母亲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疲惫地抿了一口干邑。其实今天并不忙碌,我刻意地躲着那些冗杂的人事,偷得清净。

今天是辛澜的生日,小丫头,十八岁了。

分别已快一年。

不知她如今在哪?考取了哪所城市的大学?有没有人为她庆生?不知今年的生日,她能否展露笑颜?去年生日时她的眼泪,此时依旧令我有揪心的感觉。

她不是爱哭的女孩子,可我的记忆里,却存了太多她的眼泪。

第一次见她,她便在哭。那首《欢笑之歌》委实令全场惊骇。或许在别人耳中,只有她格格不入的歌声和笑声,可我却看见了她眼角的泪痕,也听出了她为了那个男孩与命运的抗争,原来,笑声真的可以将悲伤透彻诠释。

听周围人碎语,她与那遗像上的男孩是青梅竹马的一对。一时间,竟有些嫉妒死者,如此纯粹真挚的感情不是每个人在最好的年华里都能有幸得到的。

我的心开始因她而柔软,多么实心眼的傻丫头,和整个殡仪馆较上了劲儿,理所当然得激起了所有人的愤怒。

忍不住帮她挡住推搡的人群,忍不住帮她制止污耳的谩骂。

那傻孩子还犯糊涂劲儿推我拧我,我只好苦笑,好心当成驴肝肺,偏生我还就一点不动气。

时至今日,我已分不清最初的关心是不是出于职业习惯——对一株个性奇葩的好奇。

然而,悄然埋下了一份关心,便会不自觉地留意相关信息,由点成片。她或许不知道,第二次见到她,当我还在向她作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对她,已了解了很多。

S大心理组有意与雾茗中学合作学生心理问题早期干预的项目,我一反原则自荐去拜访辛校长,心底却是念着那个女孩。

我答应了辛校长帮他看一下辛澜的情况,作为交换,S大与雾茗合作的项目一事他会尽力帮忙。为了怕辛澜产生抵触情绪,我们双方约定对此保密,而我以一个朋友的方式进入她的生活。

这是错的,从一开始便大错特错。我们都低估了这个女孩的聪慧和敏感,低估了她似乎与生俱来的灵气。

她很快便察觉到我的来意,其实我们才不过只有一次正式的接触。看着她的愤怒和受伤,我早已存着的些许悔意便一下子将我淹没。瞧我,干了多蠢的一件事。

仅仅一念之差,有些珍贵的美好便被我粗心地糟蹋了。

我告诉她,我没有当她是病人,只愿意做她的朋友。这不是真相,却是我的真心。

我之所以隔了很久都不在她面前出现,是在犹豫,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哪怕确实看出了她性格的略微偏颇,却总不愿将一个病字与她挂钩。她只是个在三岔路口徘徊的孩子,需要的只是一个指路人而已。

而我,不单愿意做那个指路人,看不得她孤单的身影,更愿意陪她走一程。

从专业的角度看来,其实我这个咨询师早已犯了移情的大忌,根本不可能完成治疗,辜负了辛校长的委托。

辛澜听我说了半晌,却痛苦地闭着眼,让我走。我知道她在信任与放弃中挣扎,我离开,不忍看她这样难过。

这是一场信任危机中的赌博,说实话,我没有太多筹码。

令我意外的是,没过多久,是辛澜主动重新接纳了我。她的目光中有淡淡的渴望,或许是因为内心沉寂太久,使这种渴望的光芒愈发令人心动。

直到她后来状若无意地对我说了一句话,我方才明了,她是以怎样的一种卑微姿态诚心接纳了我。

“赵翰墨,我想通了。如果我真的需要一名医生,还是由你来治吧,其他人我都不要。”

她并没有相信我的解释,却选择在情感上慷慨待我。代价是,她放弃了自己骄傲的信仰,承认了自己的病态。我无言以对,有种心酸的感觉在心口蔓延,我不愿见她这样放低自己,更不愿这个令她谦卑的人是我。

“我不会做你的医生。我只是你的朋友。”我重复着,仿佛在对自己宣誓。

她浅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垂下眼帘,鬓角的发丝勾勒出她秀气的脸型,竟是那么脆弱。她到底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啊,可包括外界包括我在内都将她逼迫到了何种地步。

我抬起她的脸,以我最认真的态度对她说:“辛澜,你很好!相信我!”

她看着我,目光如静水漾起轻波,很美。

或许在那时,一种灵魂的契约便真正在我们之间建立了,以至于我狠心离开了她,心底的那抹身影却还深深烙印着。

我告诉辛校长,项目的事情,其实S大不是最好的合作人。而辛澜这孩子很正常,我已视之若忘年之友。

我不知道辛校长是否相信她女儿的正常。但对于暑假每天让辛澜跟着我看书学习的建议,他忙不迭地答应。看样子,我还是被当做神医和救星了。

我苦笑,莫怪辛澜和她父母代沟深,很多事情因着理解层的差异,还真是说不清。

一个暑假很快过去,眼看着辛澜一点点开朗,一点点抛弃胡思乱想可以静下心来专注地看书做事,我由衷地高兴,但同时也越来越多地感觉到她对我的依赖,我开始担心若我在她的生命里消失,她会回到从前自我封闭的老路,甚至变本加厉。

可担心归担心,我依旧陪着她,宠着她,每天都劝说自己再迟点改变目前的状态。我想我只是不敢承认,是我自己对这种被她依赖着的感觉上了瘾,。

直到暑假临尽时,在花园路29号,我看见了她和一个陌生的同龄男孩也可以相谈甚欢,我方才可以肯定她的开朗不只是对我。

这是好事,可我心里却远没有我应当感觉到的放心和舒坦。而后看到他们交握的手,见她接受了他的邀舞,我几乎就要中断正在主持的讨论会,出言阻止他们。

仅仅第一次见面,这般表现,是否太开朗了些?幸好见到辛澜给了我一个无奈求救的眼神,我的心才稍安,仿佛某件宝贝还在自己怀里没有被抢走一般。

可当他们走出视线,我很快又担心起来,因为那个男孩子给我的第一感觉不太好。

我在舞池里将辛澜“救”下,她见到我那一瞬眼中毫不掩饰的光芒令我也有一丝兴奋。